现在她才切身体会到这话里的冰冷。
她的情况,就是一个失败的样本。
0.05的样本失效,对整个实验来说无所谓,数据一删,结论照发。
但对于这个样本本身——对于她程嘟灵来说,就是100%的数据丢失,是人生轨迹被彻底篡改。
程嘟灵在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双腿麻木,晨光透过卫生间的磨砂玻璃照进来。她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
不能这样。
她不能让自己的人生被这个意外彻底毁掉。
她还有“长空杯”要参加,她要保研,她要用实力证明自己不是花瓶,不是靠脸上位。
她拼了命在南航这个男生扎堆的工科学院拿到满绩点,不是为了中途放弃,去做一个依附男人的“第四王妃”。
那是妾。
是细姨。
是在中国文化里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身份。
她不要。
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女儿不知廉耻,丢尽了家里的脸。
亲戚朋友会怎么看?那些曾经夸奖她“漂亮又争气”的邻居,背后会怎么议论?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窒息。
所以,必须处理掉。
这个意外,必须被清除。
她站起来,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的自己,用力吸了口气。
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NJ市最好的妇幼保健院”。
“无痛人流”。
“药物流产”。
一条条信息跳出来,冰冷的医学名词,流程介绍,注意事项。
她一条条看过去,手指冰凉。
孕10周。
她算了一下时间,从12月14号最后一次月经算起,到现在2月17号,差不多9周多,接近10周。
再拖下去,可能就要住院引产了,更麻烦,也更难隐瞒。
必须尽快。
她定了定神,开始收拾东西。
身份证,学生证,银行卡,所有的现金,手机、充电宝。
背上那个常用的双肩包,看了看时间,上午十一点多。
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宿舍。
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她关上门,把那点犹豫和软弱也关在了里面。
……
第324章 应天府的物价这么逆天?
出租车停在了妇幼保健院门口。
程嘟灵付了钱,推开车门。
初春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寒意。
她站在路边,关上车门,抬起头,看向面前建筑上那几个大字。
NJ市妇幼保健院。
上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没什么温度。
医院门口人群川流不息,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
耳边传来的,是这条河两岸的悲欢。
有狂喜的——老公抱着老婆,不顾周围眼光狂亲,嘴里嚷着,
“终于怀上了!老婆我爱你!”
老婆又哭又笑,捶打着丈夫,脸上却是满满的幸福。
有沮丧的——老公安慰着低头抹泪的老婆,
“没事,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医生说了我们身体都没问题。”
或者,“没有孩子也不影响什么,我们俩过得好就行。”
有商量着的——小两口手挽手,边走边讨论,
“做完这次产检,待会儿想吃什么?要不要庆祝一下?”
“好啊,不过不能吃太油腻的……”
也有……
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和她差不多年纪,甚至更小的情侣,神色慌张、眼神躲闪,显然是来处理“意外”的。
但共同的,是所有人,无论悲喜,都在围绕着一个小生命的降世或未降世打转。
这里,是生命的起点登记处,也是某些旅程的终点站。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消毒水,焦虑,期待,还有新生命降生带来的悸动。
程嘟灵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川流不息的人群,脑子里那股麻木的嗡嗡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她来这里做什么?
程嘟灵下意识地,把手轻轻放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这个动作让她猛地一惊。
虽然她的小腹依然平坦着,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她才真切地意识到,她肚子里里面有一个正在发育的胚胎。
是活的。
有心跳了吗?应该有了吧。
网上说孕6-7周就能看到胎心搏动了。
所以,他或者她,不是数据,不是麻烦,不是“意外”。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
是那个混蛋的种!
是……瓦立德的骨血……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狠狠一缩。
但下一秒,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击中她:
那混蛋……不会不认账吧?
他们当时是做了措施的。
虽然她不清楚最后到底有没有出问题,但东西确实用了。
瓦立德那个渣男,完全有可能事后不认账,反咬一口说她后来和别人鬼混怀上了让他接盘。
以他那混蛋的身份,他完全有理由、也有能力撇清关系!
到时候,她怎么办?
她一个人,怎么证明?
谁会信?
生下来验DNA?
她还要不要脸了?
想到这里,程嘟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上来,连带着心脏都揪紧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旁边忽然有人靠近。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穿着普通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个布袋,悄无声息地凑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小姑娘,没事的。”
……
大姐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女人呐,这辈子,谁还不遇上个把渣男?
意外怀上了,处理干净就好,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以后眼睛擦亮点。”
程嘟灵一惊,抬头看向大姐。
对方四十多岁模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赶紧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眼睛,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没辩解。
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在别人眼里,她一个年轻女孩独自出现在妇幼保健院门口掉眼泪,还能是因为什么?
大姐见她接了纸巾,眼神闪了闪,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小姑娘,是没挂上号吧?我这儿有今天的号,计划生育科的,专家号。
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给你算便宜点,1600。”
程嘟灵:“……”
人都傻了。
刚才那点因为被递纸巾而产生的好感和温暖,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不是遇上了好人,是黄牛。
“不用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