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叙利亚、伊拉克、埃及三个方向,他意图通过支持当地代理人武装,甚至可能投入沙特特种部队和空中力量,
与伊朗支持的民兵组织如真主党、人民动员力量等,进行正面硬碰硬的较量,旨在切断伊朗的‘什叶派之弧’,将伊朗的影响力挤压回本土。”
“而在也门方向……”
肯德尔的激光笔指向地图南端,“他的目标已从‘惩罚胡塞武装’升级为‘彻底解决也门问题’。
计划动用沙特陆军主力部队,在空军和海军支援下,发动一场旨在占领也门北部主要产粮区、港口和战略要地的全面战争,
建立受沙特控制的‘安全缓冲区’,并可能寻求永久性吞并部分领土,以获取人口、土地和红海南端的出海口控制权。”
肯德尔顿了顿,补充道,“此外,对美施压、采购中俄武器,既是其战略自主的宣言,也是为上述军事行动争取更多外交筹码和操作空间。
据信源说,穆罕默德判断,华盛顿为了拉住沙特这个传统盟友,避免其彻底倒向中俄,会在一定程度上容忍甚至默许他的军事冒险。”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
过了好几秒,行动局副处长保拉·多伊尔才喃喃道,
“他……这是要重建阿拉伯帝国吗?”
“他疯了吗?!”
行动处处长迈克尔·苏利克直接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脸上满是荒谬和讥讽,
“同时跟伊朗硬刚,还要吞并也门领土?
他知道这会引发什么级别的地区爆炸吗?
他知道伊朗、甚至俄罗斯会怎么反应吗?
他知道这会彻底葬送沙美关系吗?
国民卫队他能动的不过几万人吧?
然后凭他们那支用金箔包裹起来的少爷兵?
他是想萨勒曼家灭族是吧?”
压抑不住的嗤笑在会议室此起彼落的响起。
副局长艾薇儿·海恩斯轻咳一声,压下了这些杂音,但她的眉头也锁得紧紧的,
“穆罕默德……或许过于自信了。
他认为沙特的财力和美式装备的优势足以支撑其快速取胜。
但他严重低估了现代战争的复杂性,以及伊朗及其代理人的韧性和报复能力。
也门更是一个无底洞。”
“他疯不疯,我不知道。”
支援处处长大卫·科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
“但现在很不幸的是,穆罕默德近期的系列表现,让我个人,以及我所在的部门,有充分理由确认,他对我们美国的‘忠诚’或者说‘依赖’,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动摇。
一种……我们完全可以定义为‘战略叛离’的倾向,已经显现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如果这只是他个人膨胀的野心,或许还有挽回余地。
但如果这代表萨勒曼家族、乃至苏德里系未来统治阶层的集体转向……
那么,先生们,女士们,我们必须正视一个残酷的现实:
我们苦心经营数十年、作为中东霸权基石的‘石油-美元’循环体系,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而这裂痕,正出现在我们以为最稳固的支柱……沙特王室身上。”
……
第336章 CIA的两难抉择
大卫·科恩的话像一道寒风,冻结了刚才那点对穆罕默德“不自量力”的嘲弄。
石油-美元。
这四个字,是布林顿森林体系瓦解后美国依然可以维持全球霸权的生命线之一。
沙特王室,则是这条生命线上最重要的阀门守护者。
现在阀门松动了,甚至还想自己换个接口……
这对美国而言,是比伊朗造出核武器更致命的战略威胁。
CIA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他们精心设计的剧本——扶持穆罕默德,默许甚至纵容瓦立德亲中,让沙特内部形成“一中一美”两个权力中心,彼此拉扯、猜忌、消耗,最终将沙特拖入可控的内部分裂与长期虚弱的战略,随着穆罕默德的突然转向,正在走向反面。
瓦立德按照预期,成为了深度捆绑中国的“亲中派”,力量稳步增长。
穆罕默德却脱离了“亲美派”的轨道,不仅“向东看”,甚至展现出强烈的战略自主性和攻击性。
原本期待的“对立拉扯”,现在有可能因为两人在外交战略上的某种共识(对抗美国压力,寻求多元支持)而变成合力。
一旦这两个沙特年轻一代中最有权势、最有能力的王爷在“摆脱美国控制,重塑地区秩序”这个大方向上达成默契……
哪怕只是暂时的。
对美国的中东利益,都将是灾难性的打击。
“动瓦立德?”
科技处处长道格·怀斯打破了沉默。
反恐中心(CTC)主任迈克尔·德安德里亚摇头,
“不不不,道格,瓦立德不能动。
别说我们现在愿不愿意,就算想动,怎么动?
摩萨德刚刚调整了策略,放弃了对他的物理清除,转向全面监控和利用矛盾。
连以色列人都觉得他现在‘金身’已成,动他代价太大。而且……”
他看了一眼史密斯专员和萨克斯部长,
“华尔街和德克萨斯的石油老钱们,跟瓦立德牵扯有多深,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
他对金融市场和油价的‘影响力’,在某些人眼里是巨大的价值。
动他?还没等我们动手,来自国会山和华尔街的电话就能把兰利给淹了。
何况,他现在的实力……
我们就算想动,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沙特全面内乱、中国强势介入的后果。
至少现在,相比起突然发疯的穆罕默德,瓦立德反而显得……对我们相对友好一些。”
托马斯·肯德尔点了点头,“这是实话。
瓦立德虽然亲中,但他打击伊朗代理人的立场与我们一致,他搅动地区局势刺激军售符合军工利益,他的金融操作让华尔街赚得盆满钵满。
更重要的是,他始终在沙特体制内玩,没有公开挑战美国的核心霸权诉求。
而穆罕默德现在的举动,是在动摇根基。”
“那么,动穆罕默德?”行动处处长迈克尔·苏利克目光阴鸷。
副局长艾薇儿·海恩斯立刻反驳,
“不行,苏利克,穆罕默德是沙特的未来王储!
老萨勒曼的身体谁不知道?
穆罕默德接班就是这几年的事。
沙特的权利继承布局已经由老萨勒曼和阿卜杜拉国王基本完成,王室内部也达成了共识。
这个时候打掉穆罕默德,引发的不是混乱。
而是苏德里系乃至整个沙特王室的全面反弹和血腥清洗!
更重要的是……”
她深吸一口气,“万一,我是说万一,穆罕默德出了事,最有可能上位的会是谁?
是纳伊夫,还是苏尔坦?
恐怕,到时候会是……瓦立德。”
这个名字让会议室温度又降了几度。
“继承法轮不上他吧?”
“你们没注意到他父亲哈立德亲王是第二副首相吗?
以前的塔拉勒系之所以弱势,是因为他们手里没军权。
别忘了,当年伊本沙特指定的第二继承人,是塔拉勒亲王。
真把穆罕默德搞下去了,塔拉勒系完全可以打出拨乱反正的旗号,他们有这个资格。
现在也有这个能力。”
“而且,别忘了乔治议员之前的分析。”
海恩斯继续道,“瓦立德比穆罕默德更难对付。
穆罕默德追求的是古典式的绝对王权,他的思维和行为模式,我们熟悉,也有应对的经验。但瓦立德……
他是在用部落、金融、舆论、以及与大国的深度捆绑,构建一种全新的权力模式。
如果他成为沙特的主宰,那对我们而言,就不是‘石油-美元基座出现裂痕’的问题了。
那将是基座的直接崩塌!
一个完全倒向中国、拥有独立军事经济体系、并且擅长用超限战手段的沙特,将彻底堵死我们从中东抽身、进行亚太再平衡的战略通道。
届时,中国的崛起,将再也无法遏制。
不能因小失大。”
这才是最恐怖的噩梦。
一个不听话但尚可控制的穆罕默德,和一个完全无法控制、且更具长远威胁的瓦立德。
两害相权,哪个更重?
局长约翰·布伦南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所以,我们既不能动瓦立德,也不能轻易动穆罕默德。
至少,不能采取极端手段。
但总统先生要求我们必须有所作为,不能让局势继续失控下去。
那么,我们还能做什么?”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