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伊布可以继续当他的“首席精神顾问”,享受崇高的历史地位。
但真正的权力——标准制定权、认证发放权、仲裁权,则全部被塞进这个“ESG平台”里。
而平台的实际控制者,自然是出资方和架构设计者。
“继续。”瓦立德说。
高志凯继续在笔记本上画着更详细的架构图,
“具体操作分三步。
第一步,王妃的操作不变,给塔伊布无法拒绝的‘虚职’,比如‘终身主席’或者‘首席’,给足面子。
但话术上发生变化。
告诉他,这个位置将让他成为‘首位将伊斯兰教法与现代全球治理理念成功对接的划时代人物’。
这比单纯的宗教领袖更国际化,也更能在史书上留名。”
阿卜杜勒觉得这个好理解。
毕竟如果是在传统语境下,无论来个什么名目,别人都会来一句‘塔伊布何德何能’?
特别是什叶派的那些老不死,随便一个跳出来说一句都够呛。
毕竟,在这些领域,有的时候,胡子的长度决定话语的力量。
但在新的体系里,这是开创。
“实权,就和王妃设计的一样,机构内部,设立‘执行理事会’和‘常设秘书处’。
我们确保这两个机构的负责人、关键岗位,全是我们的人,或者绝对可靠、能被我们影响的人。”
“再往下,设立‘标准制定委员会’和‘仲裁法庭’。
这是实权中的实权。
前者定义规则:什么才算符合‘伊斯兰ESG’。
后者解释和裁决规则,也就是遇到争议听谁的。
这两个机构,必须牢牢抓在我们自己手里。”
瓦立德忍不住拍了一下扶手,“好!这个‘ESG平台’的构想,绝了!
它把宗教话语权争夺,直接嵌入了全球资本流动的规则制定层。
塔伊布就算有疑心,他也很难拒绝。”
高志凯点点头,继续道,“第二步,稍微更改一点,可以更加具体化,而且……更文明、更隐晦的解决爱资哈尔的实际困难。
长老会,无论怎么绕,最后的结果都是长老会拨款给爱资哈尔,如同直接财政拨款。
而这个模式,如同我们中国学者申请科研资金,用项目来承接资金。
一是,更隐晦,更站得住脚。
二是,我们能更好的控制,项目批不批,我们说了算。
钱给到位,但钱怎么花,得按我们的规则来。
三是,在这个申请-批准中,加入审核环节。
让塔伊布他们这些学者加入进来,如同国自然评审一般,他们至少有参与感,面子上下的去。”
这招,瓦立德瞬间就懂了。
毕竟,他是学术黄毛,这些门道,他门清。
而一边的阿卜杜勒却是听得目瞪口呆的。
自己精通的教法辩论在对方这种“升维打击”面前,仿佛手持弯刀面对无人机集群,产生一种荒诞的错位感。
特么的,还得是中国人。
这招真脏!
以后塔伊布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徒子徒孙们,也只能低头了。
“第三,ESG捆绑埃及的国家利益。
私下告诉塞西政府,这个平台能吸引海湾主权基金,以‘符合教法且负责任’的方式投资埃及基建。
让埃及从国家利益角度,施压塔伊布接受沙特的方案。”
瓦立德不得不承认,这比萨娜玛的直接威胁金援更容易让塞西政府接受。
阿卜杜勒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良久,他开口,“高先生,我不得不承认,你设计得很精巧。
但有个问题,塔伊布不是商人,他是宗教学者。
你给他一个‘ESG平台主席’的头衔,他可能觉得……
这是对爱资哈尔千年学术传统的侮辱。”
“所以,我们需要对话术进行包装。”
”
……
第350章 阳谋套着阴谋,阴谋里藏着杀招
高志凯从容回应,“我们可以这样告诉他:
当今世界,伊斯兰世界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教派分歧,而是在全球化浪潮中被边缘化。
石油终有枯竭之日,但符合教法的绿色金融、可持续投资,是穆斯林世界未来一百年的新的‘天课’。
谁能制定这套规则,谁就掌握了新时代的‘释经权’。
高志凯顿了顿,看向瓦立德,“殿下,塔伊布渴望历史地位,我们就给他一个‘开创新时代’的历史地位。
他想要解决爱资哈尔的财务困境,我们就给他一个能持续造血的金融平台。
他想要国际影响力,我们就把他推上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世界银行的合作席。
但所有这些给予的前提是,平台的日常运作、标准制定、仲裁机制,必须由我们的人掌控。”
高志凯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抛出了他最具“高氏风格”的几点操作建议。
“第一,引入‘不可抗力’或‘最高利益’条款。
在机构章程中,可以设计这样的条款:当涉及重大地缘政治风险或对伊斯兰世界整体利益构成潜在威胁的投资争议时,执行理事会有权启动‘特别仲裁程序’。
该程序可以不完全遵循公开的ESG标准,而是基于‘乌玛的最高利益’进行快速裁定。
这相当于留了一个后门。
未来如果我们需要利用这个平台,对某些特定国家、机构或项目进行‘教法合规性’否定或制裁,就有了操作空间。”
“第二,绑定中国利益。
私下可以向塔伊布和埃及方面暗示,该平台未来可以为东大‘the Belt and Road’沿线那些符合伊斯兰教法、且环保、社会效益好的项目,提供‘绿色清真双重认证’。
这有助于这些项目在伊斯兰国家落地,减少阻力。
对埃及来说,这是参与‘the Belt and Road’、分享红利的新抓手;
对我们而言,这契合深化对华合作的战略,也给了我一个介入的理由。”
高志凯说到这里,看了瓦立德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瓦立德心领神会,这是高志凯在用自己的专业领域,为这个计划增加筹码和可行性。
“第三,技术性架空。”
高志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缓的节奏,仿佛在介绍一个办公系统的升级方案,
“提议机构采用最先进的数字化办公和远程会议系统,主要日常工作通过设在决策核心区的‘常设秘书处’处理。
年事已高、德高望重的塔伊布大伊玛目,作为‘终身主席’或‘首席’,在开罗爱资哈尔运筹帷幄,进行最高精神指导。
实际上,物理上与决策核心区隔离。
日常信息流、文件审批、会议流程,全都掌握在由我们控制的‘常设秘书处’手中。
他看到的,是我们想让他看到的报告;他听到的,是我们整理好的简报。
他享受崇高的名誉和部分项目参与感,但真正的决策链条,他并不在其中。
这是现代企业管理中,对付‘太上皇’或‘创始元老’的经典手法,文明,高效。”
机舱里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作为背景音。
瓦立德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不过他没有立刻表态。
他转头看向阿卜杜勒:“老狗,你怎么看?”
这个称呼,让高志凯侧目。
但也有些羡慕。
能这么说,表明这是心腹中的心腹。
阿卜杜勒·谢赫一直沉默地听着,手中的念珠早已停止了拨动。他灰白的眉毛紧锁着,脸上皱纹的沟壑似乎更深了。
作为曾经的沙特大穆夫提,他精通的是教法体系的内在逻辑、传统权力的运行规则以及沙特内部错综复杂的政治博弈。
高志凯这套方案,跳脱、新奇,充满了现代国际组织和资本运作的思维,许多概念和操作手法对他而言是陌生的。
但正因如此,他才感到一种深层次的震撼。
阿卜杜勒沉吟片刻:“高先生的思路……很现代。
它确实跳出了传统的教派争执和权力博弈框架,构建了一个更高维、也更‘文明’的战场。
尤其是那个‘伊斯兰ESG标准’和‘认证仲裁权’,一旦确立并被市场接受,其影响力将远超一个单纯的宗教长老会。
这确实能让塔伊布更难拒绝,因为拒绝就意味着爱资哈尔将被排除在‘伊斯兰未来’的规则制定之外。”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高志凯,也看向瓦立德,
“但是,殿下,高先生,请容许我提出几个问题。
第一,塔伊布不是傻子,他是千年学府爱资哈尔体系里杀出来的佼佼者,经学功底、思辨能力和政治嗅觉都堪称顶尖。
我们这套‘ESG包装’和‘技术架空’,或许能瞒过一般人,但能瞒过他的眼睛吗?
他若看穿实质,宁肯不要这‘现代虚名’,也要保住爱资哈尔在传统宗教领域的独立性和纯洁性,我们该如何应对?
第二,即便他接受了,这个‘全球伊斯兰ESG平台’如何真正获得国际金融市场、尤其是西方主导的金融体系的认可?
这绝非易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有阿布扎比这个备胎。”
“阿布扎比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