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正中瓦立德的下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不能再被动应对了。
瓦立德这招“以乱促变”,虽然手法粗糙,但打在了他的软肋上。
阿布扎比发展,有着“重形象、轻民生”、“重核心区、轻边缘区”的结构性矛盾。
“通知下去!”
MBZ对幕僚命令道,声音恢复了决策者的冷静,
“第一,以我的名义,发表一个简短声明。
内容要体现我对民众诉求的‘倾听’和‘重视’,强调阿布扎比政府始终致力于提升所有市民的生活质量。
对于共享出行这一新生事物带来的挑战,我们将以‘开放、务实、负责任’的态度,寻求最佳解决方案。”
“第二!”
他的脖颈抽搐了一下,“以阿布扎比经济发展局和市政厅的联合名义,正式向OFO运营方发出邀请,就‘在阿布扎比建立规范、有序、可持续的共享电单车运营体系’进行高级别工作会谈。
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在阿布扎比。
要求对方派出有足够决策权的代表。”
说罢,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下去,“第三,联系瓦立德的管家,说我想邀请他来阿布扎比。”
幕僚快速记录:“殿下,这样……是不是显得我们太被动了?向瓦立德低头?”
“低头?”
MBZ冷笑一声,“这是把球踢回去。
他不是能解决北部的问题吗?
好啊,现在阿布扎比的问题更大,更复杂。
让他来谈,把解决方案、成本、管理权限、数据归属、收益分配……所有问题都摆到桌面上来谈。
谈得拢,我们借他的力,规范市场,平息民怨,还能分一杯羹。
谈不拢……”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寒光一闪。
谈不拢,他就有更充分的理由,在做好舆论和实际准备后,以“无法满足本地合理监管要求”为由,彻底清理OFO,并将所有责任推到瓦立德“缺乏合作诚意”上。
届时,民怨的矛头可能会发生转移。
MBZ补充道,“另外,秘密通知我们在沙迦、哈伊马角那边的人,给瓦立德的调度站点制造点‘小麻烦’。
不是暴力冲突,是行政上的‘合规性检查’,环保、消防、劳工许可……随便找点理由,拖慢他们的效率。
不能让他太舒服。”
“明白!”
MBZ走到窗前,看着这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试图打造成“阿拉伯世界未来典范”的城市。
灯火辉煌,美轮美奂,但此刻,他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
一缕隐约的不安。
瓦立德这个搅局者,用最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把他精心维护的秩序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不大,却让他看到了水面之下汹涌的暗流。
“瓦立德……”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你到底想干什么?只是为了恶心我?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他想起情报部门最近关于北部四国动向的报告,想起瓦立德与沙迦等国王储的会面,想起阿治曼旅在边境的频繁调动……
一个模糊但令人警惕的念头浮上心头:瓦立德整合阿联酋北部的步伐,似乎正在加快。
而OFO这场乱局,或许不仅仅是一场商业失败后的公关危机自救,更像是一次针对阿布扎比统治基础的压力测试,一次为后续更大动作清扫障碍、积累筹码的……前奏。
MBZ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他必须重新评估这个对手了。
与此同时,迪拜。
瓦立德刚刚听完小安加里关于MBZ反应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急了,他急了。”
瓦立德晃着手中的红茶杯,语气轻松,
“发声明邀请谈判,还秘密搞小动作……典型的气急败坏又想维持体面。”
“殿下,我们怎么回应?要派人去阿布扎比谈判吗?”小安加里问。
“谈,当然要谈。”
瓦立德放下茶杯,“不过,让他来迪拜直接找我谈。
不来也行,那就先让达博斯科恩和戴威去跟他们扯皮好了。
反正我不急。”
他这是故意拖延,也是抬高姿态。
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急的是MBZ。
“北部四国那边,MBZ的小动作……”
小安加里提醒。
“预料之中。”
瓦立德不以为意,“让连维尔和当地我们的人应付着,原则是程序上配合。
但要不惧怕冲突,要敢于亮剑,实际工作不能停。
另外,给沙迦那几位王储递个话。
舆论上发出消息,就说阿布扎比似乎对他们境内恢复秩序不太高兴,在找茬呢。
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这是进一步离间北部四国与阿布扎比的关系,同时给沙迦等国施加压力:
你们看,跟我合作,我能快速解决问题。听阿布扎比的,那么底层人民会你对你们的统治抱有敌意。
所以你们是继续摇摆观望,还是更坚定地跟我站在一起?
瓦立德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阿联酋北部那几个酋长国上,
“另外,通知我们的人,加快与沙迦、哈伊马角、富查伊拉、乌姆盖万相关部落和商业代表的接触。
OFO的调度站点,不仅仅是放车修车的地方,要成为我们在那里的信息节点、关系枢纽。
谁用了我们的车,谁在我们的站点工作,附近有什么部落,什么家族……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殿下。”
小安加里记下,犹豫了一下,问道,
“殿下,我们投入这么大,OFO这个项目本身……亏损很严重。
戴威那边压力很大,国际舆论虽然有所反转,但主流依然不看好。”
小安加里在心里暗忖着,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商业的角度,甚至,他感觉已经超过了正常的政治角度。
瓦立德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安加里,我的兄弟,你觉得,我投的是OFO,还是……
通往阿联酋北部千家万户的钥匙?”
小安加里一怔。
“车是赔钱的,但通过这些车,我们的人进去了,我们的影响力渗透进去了,我们知道了那里的人需要什么,抱怨什么。
我们甚至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小麻烦’,让他们觉得,‘那个沙特王子好像还有点用’。”
瓦立德的手指在地图上北部区域画了一个圈,
“民心、信息、据点、还有让MBZ如坐针毡的对比效应……
这些,是钱能直接买来的吗?
OFO的账面亏损,比起我们即将在北部获得的战略收益,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拍了拍小安加里的肩膀,
“告诉戴威,沉住气。
亏损是暂时的,也是计划内的。
他的任务不是马上赚钱,是把‘橙色’铺满北部,然后……牢牢钉在那里。
很快,就会有‘东西’来填充这个网络,让这些亏损的车轮,真正转动起来,成为我们战车上的一部分。”
小安加里似懂非懂,但他从瓦立德眼中看到了熟悉的、那种谋划大事时的光芒。
他不再多问,躬身道,“我明白了,殿下。我立刻去安排。”
瓦立德独自留在书房,目光再次投向地图。
北部四国,沙迦、哈伊马角、富查伊拉、乌姆盖万……
如同四颗散落的棋子,隔着迪拜、阿治曼,与南方的阿布扎比遥相对峙。
以前,这些棋子左右摇摆,首鼠两端。
现在,他先手落子。
用一场电单车的“橙色风暴”,在棋盘上撕开了一道缝隙,将一颗“活棋”——阿治曼旅和OFO体系,打了进去。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这颗“活棋”生根发芽。
如何利用MBZ的压力和阿布扎比的内部矛盾,如何将北部四颗棋子,一颗一颗地,拉到自己这边,或者至少……
让他们无法倒向阿布扎比。
最终,连成一片,形成对阿布扎比的战略包围和压制。
“MBZ,你想玩金融,玩形象,玩国际影响力……”
瓦立德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我就陪你玩点更基础的。
人心,部落,还有……枪杆子。”
“看看谁的游戏,更能决定这片沙漠的未来。”
窗外,迪拜的夜空繁星闪烁,波斯湾的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