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们就让这个筹码变成负资产,变成烫手山芋,变成谁沾上谁就一身腥的……臭狗屎。”
说罢,他深深的看了高志凯一眼,“高老师,这里不是中国。”
高志凯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妙!太妙了!”
他脸上泛起红光,眼里满是兴奋,“殿下,我明白了!”
瓦立德的那句‘这里不是中国’,点醒了他。
在中国,做事讲究‘斗而不破’,讲究‘有理有利有节’,讲究大国风范和长远布局,很多时候手段要收敛,要顾及国际观瞻和‘政治正确’的边界……
但这里,是中东。
这里是宗教、部落、石油、枪杆子说话的地方。
这里的游戏规则,更原始,也更……直接。
“MBZ能用行政手段锁死我们的电单车,能暗中给我们使绊子。我们为什么不能用更狠、更彻底的方式回敬?”
阿卜杜勒眼皮狂跳,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看来,这位高先生……要放出心中的猛兽了。
而瓦立德却是笑了,当‘当代贾诩’没有顾忌的时候……
他很期待。
高志凯先是闭目思索了一二,而后打开笔记本,飞快的在纸上梳理着。
半晌,他抬起了头,笑了。
“首先,舆论战全面升级。”
高志凯手指在空中虚点,“利用OFO电单车在阿布扎比的困境,这本身就是绝佳的素材。
我们要主动塑造叙事——‘阿布扎比统治者漠视底层民众基本出行需求,为维护所谓‘国际形象’和富人区整洁,不惜牺牲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外劳和普通市民福祉’。
把MBZ塑造成一个脱离群众、只在乎表面光鲜的冷血精英统治者形象。”
“联系我们在国际媒体的渠道,还有那些‘人权观察’、‘****’之类的NGO,把这件事包装成‘系统性人权忽视’的典型案例。
最好能引发‘阿拉伯之春’式的联想。
虽然不可能真的革命,但让西方和人权组织像秃鹫一样盯死阿布扎比,不断炒作、施压、发布谴责报告,就够MBZ喝一壶的。
这会持续消耗他的政治资本和国际声誉。”
阿卜杜勒忍不住插话,“这……会不会太明显?MBZ也不傻,他会反击。”
高志凯冷笑:“让他反击。
他越反击,越显得心虚,舆论战就越热闹。
我们躲在幕后,资金通过离岸账户支持那些NGO和独立记者,线索通过匿名方式提供。
查?让他查去。
查到最后,线索说不定还能绕回伊朗或者某些‘内部反对派’身上。
而且,阿卜杜勒先生,造谣只需要几句话,但辟谣得跑断腿。
何况……民众天然就不信任维权政府的辟谣。”
阿卜杜勒苦笑了一下。
好吧,确实如此。
否则当初阿拉伯之春时,他和阿卜杜拉国王也不会直接发钱。
高志凯顿了顿,“另外,可以制造一些‘巧合’。
比如,某些批评阿布扎比的记者或活动人士意外被捕或遇到麻烦,然后我们立刻放大,指控阿布扎比‘压制言论自由’、‘迫害人权捍卫者’。
把水彻底搅浑。”
瓦立德赞许地点头:“可以。舆论高地,我们不占,敌人就会占。
既然MBZ先动手搞乱我们的项目,就别怪我们掀他老底。”
高志凯得到鼓励,思路更加奔放,“其次,经济金融打击。
塔拉勒系的资本,联合我们在华尔街的关系,高盛、摩根士丹利那些老朋友们……
他们对阿布扎比的主权财富基金那庞大的资产组合早就垂涎三尺了,也对其某些投资策略有微词。
我们可以联合他们针对ADIA持有的某些流动性较差、估值有水分、或者与MBZ个人关系密切的资产,发起狙击。
这一点殿下和王妃是完全有能力办到的。”
高志凯看向瓦立德,眼神灼灼,“殿下,您控制的美国页岩油公司,现在是关键。
阿布扎比财政收入90%以上依赖油气。
我们可以发起一场针对性的价格战和客户抢夺战。
重点瞄准阿布扎比在欧洲和亚洲的几个核心大客户,比如日本的JERA、韩国的KOGAS、意大利的埃尼集团。
用低于阿布扎比的报价,搭配更灵活的付款方式和长期供应保障,把客户抢过来。
损失一些短期利润没关系,我们要的是打乱阿布扎比的出口节奏和财政收入预期。”
“这完全符合美国利益。”
高志凯补充道,“美国一直希望削弱OPEC+的影响力,特别是对像阿布扎比这样与俄罗斯关系暧昧的产油国。
我们这么做,华盛顿那边只会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暗中给予支持。
我们可以通过相关渠道,让美国能源部或国会山的人‘无意中’了解到,这是市场行为,但有利于美国能源安全和对俄施压。”
阿卜杜勒听得脊背发凉。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要断人财路,动摇国本。石油是阿布扎比的命根子。
“第三,内部瓦解。”
高志凯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阿布扎比外籍劳工占比超过80%,这是它最脆弱的一环,也是MBZ统治的阿喀琉斯之踵。
我们可以……从劳工问题入手。”
他详细阐述着,“暗中资助或控制一些劳工中介和建筑承包商,制造大规模的薪资拖欠。
这本来也是阿布扎比本身就长期存在的问题,我们把它引爆出来。
然后,通过秘密渠道,向那些被欠薪、生活无着的劳工聚集区,投放一些……煽动性传单。
甚至,可以提供一些基础的、非致命的‘工具’。”
阿卜杜勒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煽动暴乱?”
“不是直接暴乱。”
高志凯摇头,“那样太明显,容易引火烧身。
是制造持续不断的小规模抗议、停工、请愿。
同时,向国际主流媒体和社交媒体‘爆料’阿联酋系统性虐待外劳、克扣工资、侵犯人权的‘内幕’。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再然后,通过匿名渠道,向阿布扎比安全部门泄露消息,说收到情报,有外部势力煽动劳工准备大规模造反,时间、地点说得有鼻子有眼。”
瓦立德眼睛眯了起来:“让他们自己紧张,自己加强镇压,自己制造紧张气氛?
而真实的劳工不满又被我们点燃……里外一夹击,社会秩序和投资环境必然恶化。”
“对!”
高志凯以拳击掌,“这叫‘乱其劳工,使其城不攻自破’。
不需要我们派一兵一卒,就能让阿布扎比内部持续失血,让MBZ焦头烂额,让潜在投资者望而却步。”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还有,公共卫生层面。‘中东呼吸综合征’的阴影还没完全散去。
我们可以通过操控的社交媒体账号和某些‘专家’之口,散布消息,质疑阿布扎比当局隐瞒疫情数据、防疫措施不力、只顾经济利益不顾民众健康……
这能极大瓦解民众对政府的信任。”
“再比如,大肆渲染阿布扎比投资局的内部贪腐和管理混乱。
匿名举报,泄露‘内部文件’,制造高管丑闻……
打击其国际信誉,引发投资者对其管理能力的怀疑,增加其融资成本。”
“甚至……”
高志凯的声音压到最低,“可以在边境或某些敏感区域,制造几起小规模的、指向不明的袭击或破坏事件,然后巧妙地把线索往伊朗支持的势力或者ISIS身上引。
不用坐实,只要让怀疑的种子种下就行。
这会让阿布扎比的安全神经时刻紧绷,牵扯其大量精力和资源,也让其他海湾国家对其产生更多忌惮。”
阿卜杜勒已经彻底听呆了。
他枯坐在沙发上,手里捻动的念珠早已停下。
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震惊、骇然。
这他妈太毒了!
阴在骨,毒在心,绝其后,乱其根,胜于无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治或商业打击,这是一套全方位、多层次、立体化的摧毁方案。
从舆论到经济,从社会到安全,从内部到外部……
每一招都打在阿布扎比的要害和软肋上,而且环环相扣,相互增强。
这需要何等冷酷的心肠和缜密的算计?
这高志凯……平时看起来儒雅随和,像个学者,怎么一放开手脚,竟如此……恐怖如斯?
阿卜杜勒下意识地看向瓦立德。
然后,他悲哀地发现,瓦立德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惧或反对,反而写满了欣赏,甚至……兴奋?!
那眼神,就像猎人看到了最完美的捕兽陷阱,将军看到了最精妙的作战计划。
“精彩!”
瓦立德鼓起掌来,笑容灿烂,“高老师,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别说MBZ,换谁来都得脱层皮!
阿布扎比就算不垮,也必然元气大伤,国际形象扫地,内部矛盾激化。
到时候,它自身难保,还有什么资格当塔伊布的‘备胎’?”
高志凯推了推眼镜,脸上恢复了一丢丢学者的腼腆,但眼神里的亢奋并未褪去。
他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谋划过了。
不用考虑太多的政治正确和长远羁绊,只管如何最高效、最彻底地达成战略目标。
这感觉……倍儿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