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1年冬，阿治曼部落联盟与巴尼·亚斯部落联盟为争夺布赖米绿洲的水源和珍珠银行爆发血战。
阿治曼人骁勇善战，一度将巴尼·亚斯人逼到绝境。
但1833年，巴尼·亚斯部落引来了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炮舰。
在帝国坚船利炮的威慑下，阿治曼部落被迫停战，接受屈辱的条约，放弃对布赖米绿洲的宣称权。
这场因外敌介入而“没能打完的仗”，成为了深埋在阿治曼人记忆深处的血仇与耻辱。
也是后来阿布扎比联合其他酋长国成立阿联酋联邦的重要动机之一——抱团取暖，防着世仇复仇。
MBZ盯着那些早已泛黄的历史标注，瞳孔缓缓收缩。
瓦立德在跨年夜宴会上说过的话，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回响：
“那就让我们把百年前那场因为英国人的炮舰而没能打完的仗，继续打完。”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句狠话，一种政治威胁。
但现在……
MBZ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如果瓦立德真要“继续打完”那场仗，他会选哪里作为战场？
答案呼之欲出。
布赖米绿洲！
那里是阿治曼部落的“圣地”，是他们屈辱记忆的源头，也是他们百年复仇叙事最完美的起点。
所以……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瓦立德根本不是要打一场干净利落、速战速决的现代斩首战。
他要打的是传统部落战争。
是百年前那场因为英国人的炮舰而没能打完的仗的延续！
打着“收复祖地”的旗号，从布赖米绿洲出发，先硬推北方四国，借口是收拾当年背后捅刀子的部落，实际是解决后顾之忧。
而联邦体制下，此时的北方四国除了少量的王室卫队，没有正规军，毫无抵抗能力。
拿下北方四国后再打着“部落复仇”的旗号挥师南下，与阿布扎比的巴尼·亚斯部落决一死战。
慢？
是慢一些。
但更有效。
因为这样一来，冲突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是沙特入侵阿联酋。
而是阿治曼部落与巴尼·亚斯部落的百年世仇的延续。
是部落与部落之间的战争，是“内部事务”。
国际社会怎么干涉？
联合国怎么谴责？
美国第五舰队怎么介入？
“不用等了，他会过两天才动手的……”
MBZ的声音有些发干，“因为过两天，人们就会发现，联合国的制裁并不会对俄罗斯产生什么实际影响。
而瓦立德……他这是在有样学样。”
幕僚愣住：“您是说……”
“克里米亚！”
MBZ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俄罗斯用‘小绿人’拿下克里米亚，国际社会除了谴责和制裁，还能做什么？
制裁投票，不过是欧美赢了面子，俄罗斯拿了里子，乌克兰成为军事缓冲区。
现在瓦立德用‘部落武装’拿下北部四国，也是一样的道理。
等到既成事实摆在面前，所有抗议和制裁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冰冷的锐光：
“而且他选的时间点……太毒了。”
“两天后，是全球舆论对克里米亚问题感到最无奈的时候，制裁通过了，但谁都知道动不了俄罗斯。
欧洲需要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也需要俄罗斯的木材和矿石。
愤怒开始冷却，注意力开始涣散，但又还没找到新的焦点。
于是，我们阿布扎比的园区问题又会被重新炒热。”
“这时候瓦立德在阿联酋北部复制一场既成事实……是顺应正义的声音。”
“所以，两天后才是最高明的时机。”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军事冒险。
这是一场精心计算过的政治豪赌。
赌的是国际社会的疲惫和无力，赌的是……
以国家为主体的国际社会、国际法，拿这种民族-部落叙事毫无办法。
因为阿联酋这个国家依然存在着。
“部落高于国家……”
一位年轻的情报分析师喃喃自语，脸色发白，“这……这不就是历史倒退吗？”
“倒退？”
MBZ转过身，眼神冷得像沙漠冬夜的寒星。
“不，这从来就不是进步或倒退的问题。
在中东，尤其是在沙漠里，部落血缘和传统法则，从未真正消失过。
它们只是被现代国家的框架暂时盖住了。
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沉重：
“瓦立德掀开了这层盖子。
他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下面依然鲜活跳动的心脏——那颗只认血脉、只认世仇、只认古老法则的心脏。”
幕僚长喉咙发干，涩声问道，
“殿下，那我们……我们现代国家建构的努力，联邦制度，法律体系……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不堪一击？”
MBZ惨然一笑，指着桌上的文件，
“我问你，1833年，当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炮舰逼阿治曼部落签下屈辱条约时，他们签的是‘国家条约’吗？
不！
是部落条约！
条约的开头写的是‘阿治曼部落谢赫’与‘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东印度公司’！
那时还没有阿联酋，甚至没有沙特阿拉伯这个概念！”
他走到电子沙盘前，手指点在布赖米绿洲上。
“一百八十年后，当瓦立德要撕毁这个条约，他要用的理由是什么？
是阿联酋联邦法律吗？
是国际法准则吗？
不！
他会说——
我阿治曼部落从未忘记这份耻辱，今天，我们要用弯刀洗刷它！”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
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
“你们还没明白吗？”
MBZ的声音陡然提高，“瓦立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国家’这个棋盘上跟我们下棋。
他跳出了棋盘。
他把游戏拉回到了部落长老们围坐的篝火旁，拉回到了用血和沙子书写的法则里！”
情报主管艰难地吞咽着：“可是……国际社会不会承认这种……”
“承认？”
MBZ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俄罗斯拿下克里米亚，国际社会承认了吗？
除了制裁和谴责，他们能做什么？
现在瓦立德用的是同样的逻辑。
部落武装收复祖地！
解决百年世仇！
等到狮鹰旗插满北部四国，等到阿治曼长老们在布赖米绿洲的泉水边宣布‘我们回家了’，你猜国际社会会怎么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他们会召开紧急会议，发表声明深切关注，呼吁各方克制，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非国家行为体’用‘非国家理由’进行的‘非国家战争’。
甚至……甚至兔子还会带头说，尊重历史！尊重民族情感！
这！是瓦立德用上千亿美元买来的！”
“但这太荒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