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维尔说,这次没有加“兄弟”,但语气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穆斯塔法摆了摆手,目光越过连维尔,望向远处漆黑如墨的夜空,望向北方阿治曼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我们没什么大志向。”
他低声说,像是对连维尔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们只是……想过上被当人看的日子。”
不想再当二等公民。
不想再拿最少的钱,干最脏的活,打最要命的仗。
不想连妻子生孩子都不能陪,只为了保住那份微薄的、不公平的军饷。
想要一点尊严。
想要一点盼头。
想要……被当人看。
连维尔看着这个年轻的贝都因中士,看着他眼中那点微弱却尚未熄灭的火光,忽然用力点了点头。
他点燃了那支穆斯塔法给他的烟,吸了一口,然后郑重地说道:
“放心。阿米德殿下……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穆斯塔法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连维尔,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身,对着远处那些士兵挥了挥手,示意检查结束。
他走到连维尔开来的那辆OFO货车旁,装模作样地在手里的登记板上划了几下,签了个字。
“行了,没问题。抓紧时间干活吧,天亮前弄完。”
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调子,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连维尔咧嘴一笑,那笑容看起来憨厚又感激,
“好嘞!谢谢长官!我们尽快!”
他跳上货车,关上车厢门,然后走向驾驶室。
在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穆斯塔法已经带着他那队士兵,朝着广场一边的阴影走去,身影很快融入黑暗。
只有远处其他OFO“运维人员”还在忙碌,将一辆辆电单车从货车上卸下,推去充电,摆放整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一次普通的、在严格监视下的夜间运维作业。
只有连维尔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接触里,一条无形的线,已经悄然搭上。
一条由古老的部落忠诚、现实的生存诉求、以及对未来的微弱希冀共同编织而成的线。
这条线,可能很脆弱。
但它确实存在。
而且,不止一条。
连维尔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画面:
穆斯塔法那疲惫却锐利的眼睛。
空荡荡的弹匣。
那句“长老们都说过了”。
还有最后那句,“我们只是想被当人看”。
连维尔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度。
他知道,殿下布下的局,最关键的一块拼图,已经到位了。
人心的拼图。
他掏出那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几位数的短码。
几秒后,电话接通。
“货物安全入库。”
连维尔的声音平静无波,
“仓库管理员……态度非常友好。还给了特别存放建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瓦立德那熟悉的声音,
“收到。按‘特别建议’存放。通知其他‘送货员’,可以加快进度了。”
“明白。”
通话结束。
连维尔收起电话,发动了货车。
引擎低吼,车灯亮起,照亮前方空旷的街道。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那一片橙色的电单车方阵,在月光和广场灯光的映照下,静静伫立。
其中某几十辆“比较重”的车,已经被他的同事们,按照穆斯塔法的建议,推到了最靠里、最不显眼的角落,紧靠着城堡墙壁。
它们看起来和旁边的车没什么两样。
一样的橙色涂装。
一样的OFO标志。
但连维尔知道,它们不一样。
在它们经过特殊加固和改装的电池舱内部,在厚厚的隔层和伪装的电池里,藏着拆解后的微型冲锋枪部件、塑胶炸药、加密通信模块、甚至还有单兵无人机零件。
它们是钥匙。
打开阿布扎比核心区大门的钥匙。
而现在,钥匙已经送到了门口。
守卫,给出了默许。
连维尔踩下油门,货车缓缓驶离泊车点,汇入阿布扎比凌晨空旷的街道。
他要去接下一批“货”。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距离那场被瓦立德精心包装成“部落战争”的雷霆行动,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时间,刚刚好。
车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只有沙漠的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而过,带着沙尘,也带着……改变的气息。
连维尔打开车载电台,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放古老贝都因歌谣的频道。
苍凉而雄浑的吟唱声,在驾驶室里回荡。
他跟着调子,轻轻哼了起来。
眼神,却锐利如刀,望向城市中心,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古老城堡。
阿布扎比。
我们来了。
……
第393章 迎接瓦立德军队的,不会是子弹和抵抗……
3月29日,上午九点零七分。
阿布扎比王宫,主卧套房。
MBZ睁开眼睛。
窗帘自动缓缓拉开,清晨的阳光刺破海湾的薄雾,洒进卧室。
金箔装饰的天花板、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墙上价值连城的古典油画,一切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他感觉糟透了。
脑袋像是被灌了铅,又沉又痛。
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重新合上。
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泛着酸软无力的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全程马拉松。
不,比那更糟。
就像是年少荒唐时夜御九女一般。
他睡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从昨天傍晚六点,一直睡到现在。
这是自瓦立德在Tiktok上发布“宣战直播”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时间睡眠。
按理说,应该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可现实是,他感觉自己比通宵时还要糟糕。
“见鬼……”
MBZ低声咒骂了一句,挣扎着从那张足够躺下五个人的定制大床上坐起来。
丝绸床单滑落,露出他精瘦但此刻明显有些佝偻的上半身。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一些。
没用。
那种昏沉感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着他。
“医官。”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卧室门无声滑开,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宫廷医官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端着银质托盘的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