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瓦立德会因此面临什么……
那不是他们优先考虑的事情。
或者说,那正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
让瓦立德和MBZ拼个两败俱伤,削弱双方,最后由沙特来收拾残局,获取最大利益。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在所谓的“国家利益”和“王室权威”面前,个人的情义和承诺,是多么脆弱,多么不堪一击。
“图尔基,执行命令。”
老萨勒曼的声音再次传来。
图尔基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按下了编队通讯键。
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沙暴”编队:
“‘沙暴’编队全体注意,我是‘沙锥’1-1。”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行动终止。”
“按预定撤退方案,依次转向。”
“全军……”
“返航。”
命令下达。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
编队各作战单元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庞大的钢铁巨蟒在空中缓缓扭动身躯,开始划出巨大的弧线。
F-15、台风、狂风……
一架架造价高昂、代表着沙特空中力量的战机,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的棋子,整齐地依次画圈,调转机头,背离阿联酋边境,朝着沙特本土的方向飞去。
撤退井然有序,甚至带着沙特空军训练有素的从容。
但图尔基知道,这从容之下,是一种何等屈辱的放弃。
他驾驶着战机,跟随在编队之中。
机头指向西方,背对着阿布扎比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代表阿联酋拦截机群的光点。
那些光点似乎也察觉到了沙特空军的动向,开始减速,转向,保持着警戒距离,像是在“目送”他们离开。
更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嘲笑他们的虎头蛇尾。
嘲笑他们关键时刻的背弃。
“妈的……”
图尔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抑着无尽的愤怒和憋屈。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
战机引擎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加力燃烧室瞬间点燃,喷出炽热的尾焰!
F-15S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脱离了正在转向的编队。
机头猛地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陡峭的爬升轨迹,然后……
调转方向,重新指向东方!
“沙锥1-1!你在干什么?!”
预警机指挥官惊慌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
图尔基没有理会。
他关掉了编队通讯频道,只保留了与预警机的单向接收。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在违抗王储的直接命令。
他在挑战父亲和兄长的权威。
他在做一件可能葬送自己政治前途、甚至引来严重后果的蠢事。
但他不在乎。
去他妈的王国意志!
去他妈的中央权威!
瓦立德是他兄弟。
他答应过要帮忙。
现在,兄弟需要他。
哪怕只是他一个人。
他也要飞过去。
至少,要让瓦立德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背弃了他。
“王牌飞行员~出击!”
图尔基推动节流阀,战机加速,撕裂云层,独自朝着边境方向冲去。
机呼啸,将编队和命令远远甩在身后。
座舱内,突然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
只有引擎的轰鸣充当着背景音,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敲打着耳膜。
图尔基知道,从做出这个转身决定的一刻起,很多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空军司令的头衔、王室的尊荣、乃至在父亲与兄长心中的地位,都可能随着这次违抗而烟消云散。
但他没有后悔,只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以及一抹难以言喻的悲凉。
“弟儿呐……”
图尔基对着虚无的前方,低声自语,仿佛能穿透数百公里的距离,传到那个也许正面临绝境的人耳中,
“我能做的或许不多,但至少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这不再仅仅是为了完成一次战术欺骗,更是为了向那个被至亲背弃的兄弟,发出一个最清晰的信号:
世道凉薄,王权冷酷,但总有些东西,是命令无法撤销,是算计无法玷污的。
带着这样的觉悟,他推动操纵杆,将战机稳稳地保持在巡航航线上。
目标:阿联酋空域。
任务:为兄弟,血洒蓝天。
座舱外,白云飞速后退。
下方,广袤的沙漠无边无际。
他哼起了一首古老的贝都因战歌。
调子苍凉,带着沙漠的风沙和血性。
那是小时候,母亲教给他的。
母亲说,这是祖先在统一内志时唱的歌。
现在,他哼着这首歌,独自飞向边境。
……
第396章 天空,一片平静。
利雅得指挥中心。
巨大的战术屏幕上,代表“沙暴”编队的光点正在整体西移,返航。
但其中一个光点,却异常醒目地脱离了编队,正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向东,朝着阿联酋边境冲去。
光点旁的标识清晰无比:沙锥1-1。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所有军官都低着头,不敢看屏幕,更不敢看站在屏幕前的两位大人物。
老萨勒曼王储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孤独东进的光点。
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如同干涸河床的沟壑。
良久,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有无奈,有失望,还有……
欣赏?
穆罕默德站在父亲身边,脸色铁青。
他看着那个光点,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解,有一种被公开违抗和打脸的难堪。
那是他的亲弟弟。
现在,为了一个“外人”,一个他们都需要又都必须防范的“外人”,公然违抗他,违抗父亲。
特别是看着父亲眼里的那抹欣赏……
“父亲……”
穆罕默德开口,声音干涩。
老萨勒曼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老人看着屏幕,缓缓说道:“他过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