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罕默德一愣。
“行动前,我就联系了驻沙美军司令部。”
老萨勒曼的声音平静无波,“以‘防止意外越境’为由,请求他们……在所有的飞机上对边境空域设置了地理围栏。”
地理围栏。
一种预先编程进战机飞控系统的电子边界。
一旦战机试图飞越这条虚拟的线,飞控系统会强制执行规避动作,甚至可能直接接管控制权,强制返航。
这是美国为了控制盟友空军行动、防止其“擅自行动”引发地区冲突的常用手段。
尤其是在沙特这种大量使用美制装备、后勤和维护严重依赖美国的国家,本身就有。
只是现在激活而已。
老萨勒曼早就防着这一手。
防着自己的小儿子,会意气用事。
穆罕默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父亲……竟然早就计算到了这一步。
连自己儿子的反应,都计算在内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在奋力东进的光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边境空域,图尔基的战机正在急速接近那条无形的边界。
距离边境线,还有三公里。
座舱内一切正常。
雷达上没有异常目标,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但图尔基的心却提了起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阿联酋的战机甚至没有理会他,露着屁股给他看。
就在他一头雾水之际
“呜——!!!!”
刺耳至极的红色告警音,如同钢针般猛然刺穿他的耳膜!
座舱内,主警告灯疯狂闪烁!
平视显示器(HUD)上,瞬间被一片刺眼的红色字符覆盖:
【空域锁定!】
【飞控强制执行:远离转向!】
【警告:不可逾越边界!】
【系统即将接管控制!】
“该死!”
图尔基瞳孔骤缩,试图猛拉操纵杆,强行控制战机。
没用。
操纵杆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战机的飞控电脑已经全面接管。
引擎推力自动降低,机头被强行压下,副翼和方向舵自动偏转。
整架F-15S,从向东,硬生生被掰成了向西!
“不——!!!”
图尔基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拳头狠狠砸在仪表盘上!
但无济于事。
战机依旧在飞控系统的强制操纵下,划出一道极不情愿的弧线,背离边境,朝着沙特本土的方向飞去。
座舱外,阿联酋的国土在视野中越来越远。
那些黄褐色的沙漠,那些隐约可见的城镇轮廓,那片他兄弟正要浴血奋战的天空和土地……
正在离他而去。
图尔基松开紧紧攥着的拳头,无力地靠在座椅上。
氧气面罩下,他的嘴唇在颤抖。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
他呆呆的坐在那里,然后,沉默地,看着前方。
看着归航的方向。
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任何声音。
只有战机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座舱内依旧闪烁的、刺眼的红色警告灯光。
F-15S座舱外,蓝天白云匀速后退。
战机正被飞控系统强制操纵着,沿着预设的返航路线,平稳地飞向利雅得方向。
方向舵、副翼、节流阀……所有的操纵面都在自动工作。
他只需要坐在那里,看着。
“呵呵……”
图尔基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
他想捍卫兄弟的情义,想兑现一个承诺,却连战场都到不了。
图尔基闭上了眼睛。
耳机里,预警机频道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关于编队返航状态的例行通报。
没有人再提“沙锥1-1”的擅自行动,仿佛那从未发生过。
利雅得指挥中心也没有任何质询传来。
父亲和兄长用沉默,默许了这次“技术故障”般的强制返航,也用沉默,宣告了他的失败和不懂事。
他成了那个需要被“保护系统”约束的不成熟的孩子。
战机平稳地下降高度,利雅得郊外空军基地的跑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图尔基睁开眼,看着下方熟悉的机场轮廓,心里一片冰冷。
他甚至希望这时候能有一架“敌机”出现,哪怕只是幻影,让他有机会真正扣动一次扳机,证明他不是一个只能被系统操控的傀儡。
但没有。
只有平静的天空,和归航的指令。
起落架放下,轮胎接触跑道,发出平稳的摩擦声。
战机滑行,减速,最终在引导车的指引下,停在了专用的停机坪。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最终归于寂静。
座舱盖缓缓打开。
地勤人员已经架好了舷梯,恭敬地等在下面。
图尔基解开安全带,摘下氧气面罩和头盔,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位上。
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在座舱里坐了几秒。
他看着仪表盘上那些依旧亮着的指示灯,看着那个刚刚强制他返航的飞控系统状态显示。
然后,他站起身,跨出座舱,踩着舷梯,一步步走了下来。
靴底接触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停机坪上,风有些大,吹动他飞行服的衣角。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穆罕默德。
他的亲哥哥,未来的王储,就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几名随从。
他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温和中带着威严的表情,似乎想走上前,说些什么。
或许是解释,或许是安抚,或许是训诫。
图尔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在穆罕默德开口之前,图尔基已经越过了他。
他没有看穆罕默德一眼。
没有停顿。
没有打招呼。
就像没看见这个人一样。
他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基地内部军官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图尔基!”
穆罕默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被无视的错愕,和迅速涌上来的怒火。
图尔基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继续向前走。
“图尔基!我是你哥!你亲哥!”
穆罕默德的声音提高了,那里面除了怒火,还有一种被刺痛后的委屈。
亲哥?
图尔基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语。
是啊,是亲哥。
所以,就可以在兄弟最需要支援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抽走梯子?
他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