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尔基背对着穆罕默德,站在空旷的停机坪上。
风吹过,卷起细微的沙尘,打在他的飞行服上。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灼热,复杂,或许还带着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想起了很多事。
但又像是什么都想不起。
他只记得在沙丘上三人一起喝酒的事。
他一直以为,他们三个是不一样的。
瓦立德是那个带来变化和希望的“异数”。
穆罕默德是那个肩负重任、引领王国未来的“兄长”。
而他图尔基,是那个可以抛开政治、只需纯粹用翅膀和兄弟情义去支持前两者的“王牌”。
现在他明白了。
在穆罕默德心里,或许兄弟情义很重要。
但永远排在“未来王储的利益”、“未来王储的权威”之后。
图尔基突然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也许……穆罕默德和MBZ早有默契。
所谓的“佯动牵制”,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穆罕默德用沙特的空军给MBZ施压,换取MBZ的某种让步或承诺。
而瓦立德……只是这场交易中,被利用和最终可能被牺牲的棋子?
所以,当瓦立德真的需要空中支援时,穆罕默德毫不犹豫地撤了。
为了沙特的“国家利益”?
还是为了他穆罕默德个人的权力算计?
图尔基分不清,也不想分了。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缓缓转过身。
第一次,正面看向穆罕默德。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毫无波澜,却让穆罕默德心里莫名一紧。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兄弟间吵架该有的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深深的、冰冷的……疏离。
还有一种,穆罕默德从未在图尔基眼中看到过的鄙夷。
图尔基看着穆罕默德,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重新转过身。
迈步。
离开。
这一次,脚步再也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向军官休息室,推开玻璃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只留下穆罕默德一个人,僵立在停机坪呼啸的风中。
穆罕默德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惯常的温和与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看穿、被无声唾弃后的苍白和慌乱。
他看着图尔基消失的方向,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玻璃门,感觉全身冰凉。
不是风吹的。
是一种从心底弥漫开来的寒意。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有些东西,真的碎了。
再也补不回来了。
“殿下……”
身后的随从小声提醒,似乎想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穆罕默德猛地一摆手,制止了随从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王储。
是未来的国王。
他有他的责任,他的考量,他的不得已。
图尔基现在还年轻,还冲动,还不懂政治的复杂和权力的重量。
等他以后坐上更高的位置,自然会明白今天的决定。
穆罕默德这样告诉自己。
可心里那股冰凉的感觉,却怎么也驱散不掉。
他知道。
从今天起,在弟弟图尔基的心里,他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不再是那个值得追随和信赖的兄长。
只是一个……
为了权力可以出卖兄弟、背弃承诺的……
政客。
一个让他的王牌飞行员弟弟,感到看不起的……
王储。
风吹得更急了,卷起沙尘,迷了眼。
穆罕默德转身,走向自己的座驾。
背影依旧挺拔。
而在军官休息室里,图尔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穆罕默德车队离去扬起的烟尘。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
瓦立德的声音传来,背景似乎有些嘈杂,但语气平静。
图尔基沉默了两秒,
“弟儿呐。”
“对不起。”
“哥……没飞过去。”
电话那头,瓦立德似乎也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透过电波传来,没有失望,没有埋怨,只有一种了然和……温暖的安慰。
“哥,说什么呢。”
瓦立德的声音很轻,却像有千斤重,砸在图尔基心上。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这就够了。”
“接下来,看我的表演。”
图尔基握着电话,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利雅得灰蒙蒙的天空。
眼眶有些发热。
但他没有让那点湿意蔓延。
他只是对着电话笑了笑,“好,我看着。”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将卫星电话紧紧攥在手里。
他只能看着。
窗外,沙特的天空下,一片平静。
……
第397章 他是怎么做到的?
阿布扎比,总统府会议室。
沙特空军引擎的轰鸣声仿佛还残留在阿布扎比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那些密集光点代表的威胁正迅速远离、消散。
MBZ猛地将手中连通穆罕默德的通讯器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脸上那片刻前的凝重和惊疑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亢奋和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看向脸色微变的塔赫农,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的好弟弟,你以为,只有你会玩无间道?只有瓦立德会算计?”
他悠哉悠哉的走到巨大的显示屏前,指着上面代表沙特空军编队正在远离的光点。
“看到了吗?穆罕默德,是我的朋友。
我们早有默契。
瓦立德想利用沙特的空军牵制我?
笑话!
穆罕默德比谁都怕瓦立德真的坐大!
他只是在利用瓦立德给我施压,逼我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