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混杂着希望、怀疑和巨大感激的灼热情绪,堵在他的喉咙里。
他想起了自己发在网上的那条评论,想起了那无数个疲惫的黄昏。
难道……那些微弱的声音,真的被听到了?
甚至……变成了政策?
发布会仍在继续。
瓦立德上前一步,接过了话筒。
作为部落联盟的埃米尔,他的发言更侧重于对“自己人”的承诺和长远蓝图。
“以真主之名,以祖先的盟誓为证!”
瓦立德的声音,经过几位唱将的指点,显得非常有厚重感,
“作为埃米尔,我向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部落兄弟、所有遵纪守法的公民和居民保证:
现有的福利不会削减,只会随着国家的发展而稳步提高!”
“我们将启动一项前所未有的国家级战略!”
他手臂一挥,仿佛在勾勒一幅宏大的地图,
“我们的目光将投向广袤的西部沙漠和边境地区!
那里不是荒芜之地,那里蕴藏着新的机遇。
新能源、现代农业、特色旅游、物流枢纽!
我们将修建道路、铺设电网、建设新城,让财富和繁荣惠及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为我们守护边疆、传承血脉的贝都因部落!”
记者们纷纷点头,瓦立德的这番表态,在他们看来也是题中之义。
直接回应了西部贝都因人被长期忽视的问题,也契合了瓦立德一直以来“争取贝都因基本盘”的战略。
不过结合瓦立德那身上的‘亲华派’标签,那就合理了。
“同时!”
瓦立德话锋一转,触及了一个更敏感但也更根本的问题,
“我们将与各部落的长老、学者和政府官员一起,成立专门委员会,审慎而开放地探索……
居民入籍归化的合理途径与标准。”
他用了“探索”这个词,既展现了改革的意向,又保留了灵活空间。
但对于电视机那边那些即使出生在阿联酋、却因严苛归化政策,身份始终是“居民”而非“公民”的二代、三代移民后裔,这无疑是黑暗中的曙光。
尤其是部分专业人士和富裕阶层来说,这就是个超级利好了。
因为,无论怎么说,他们肯定是优先入籍的。
“当前,我们的社会,面临重大挑战,尤其是年轻人的就业和婚姻问题。”
这一点,所有在场的记者心里都清楚。
在海湾地区,尤其是在阿联酋,这个问题格外突出。
2014年的阿联酋,在石油财富与现代化城市的外表下,全国青年失业率并不算高,整体约在7%上下。
但是,这一数字被数量庞大、全员就业的外籍劳工拉低。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本国公民内部的差异。
年轻男性公民失业率大致在15%到17%。
不少人更倾向于进入政府、军警、王室机构或能源国企,不愿从事体力与服务类工作;
而同龄女性公民的失业率则明显更高,普遍在35%以上。
许多女性在完成高等教育后选择回归家庭,或仅从事教育、医疗、文职等相对体面稳定的岗位。
教育普及、城市生活成本上升、部落习俗里的彩礼与婚礼开支,都让年轻人不敢轻易成家。
最要命的是,本国公民中,30岁以上未婚女性超半数。
这会直接导致民族危机。
瓦立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关系国家未来和家庭稳定的头等大事!
新政府将把它作为核心议题。
我们将调动一切资源,创造更多高质量的就业岗位,并研究推出切实措施,帮助年轻人安家立业。
我们希望,我们能共同建设一个繁荣、稳定、充满希望的美好阿联酋!”
……
在阿布扎比以东的沙漠深处,一个贝都因小部落的营地里,老人们围坐在收音机旁,听着广播里传来的声音。
当听到“大开发”、“惠及贝都因部落”时,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缓缓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年轻人说,
“听到了吗?这个新埃米尔……是记得沙漠里也有他的子民。
他说,贝都因人不打贝都因人……现在,贝都因人要一起建设新家园!”
年轻人眼中燃起了光芒。
或许,他们不用再被迫放弃游牧传统挤进城市边缘的贫民区。
或许,在祖先驰骋的沙漠里,真的能有新的活法。
“园区要取缔,卡法拉要取消,电单车要有,工作要找,家要成……”
在迪拜的某座写字楼里,一位在金融行业工作多年、持有“居民”身份的巴勒斯坦裔分析师,关掉了办公室的电脑直播页面。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拉希德关于继承国际义务的保证,让他对工作和资产的安全稍稍安心;
而瓦立德关于“探索入籍归化”和“解决年轻人问题”的提法,则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涟漪。
也许……
这个新生的、看似奇怪的“部落-国家”混合体,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改变?
一个专栏作者是这么做出评价的:
【一场精准的合法性突围,新政权以组合拳稳住变局。
这场发布会抛出的整套施政方案,更像一剂配比精准的猛药,迅速作用于经历剧烈震荡后的阿联酋社会。
取缔非法园区,是向旧秩序沉疴开刀的“惩恶”之举;
废除卡法拉制度,则是为千万外籍劳工松绑的“破缚”之策;
再叠加面向底层群体的普惠新政,三者环环相扣,瞬间俘获了占社会绝大多数的普通居民,让他们从抵触转向观望,从观望走向默许。
而面向本土公民,新政权牢牢抓住普通市民与贝都因人的核心关切,以福利兜底与提升承诺稳住基本盘;
西部开发蓝图与青年就业难题的破题思路,更给民众画出清晰的利益预期,有效凝聚起社会期待。
对商界与国际资本而言,拉希德有关“延续国际义务”的表态,无疑是最有力的定心丸,打消了资本对政策突变的恐慌;
对传统部落势力而言,瓦立德的埃米尔身份经由长老大会认证,完成了传统法统上的权力闭环,让部落阶层从权力旁观者变为秩序认同者。
诚然,深层利益博弈、分配机制落地、族群矛盾调和等诸多硬骨头仍横亘在前,光鲜的表态远非治理的终点。
但不可否认的是,瓦立德与拉希德的组合,凭借这套凌厉的组合拳,牢牢握住了新政权的初始合法性。
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塑造出“大局已定、新政归心、聚焦民生”的强势叙事,为新政权筑牢了最初的根基,也为后续真正意义上的深层治理,抢下了至关重要的缓冲空间。】
第408章 奥黑的蛋疼
同一时间,阿布扎比下午五点,华盛顿特区上午九点。
白宫情况室里,美国总统贝拉克·奥巴马面无表情地端坐于长桌尽头。
望着这间毗邻椭圆形办公室的机密会议室里,陷入激烈争执的幕僚与部长们,他只觉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荒诞与疲惫的烦躁感油然而生。
坦率地说,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与无力。
阿联酋,那个富甲一方、长期以来被美利坚视为海湾地区稳定基石之一的盟友……
在一夜之间,不,仅仅数个小时之内,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然而,他麾下这些高级幕僚,此刻却如同市集上争执不休的商贩与顾客,正为如何给这一事件“定性”,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国土安全局局长杰·约翰逊、国务卿约翰·克里、财政部长雅各布·卢等人,构成了所谓的“鹰派”。
更精准地说,是固守传统盟友体系的保守派。
他们的立场清晰得如同刻在石碑上的教条:
“这绝非什么内部纷争,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变!”
“这是沙特萨勒曼家族在幕后操盘,借瓦立德·本·哈立德这枚棋子,行入侵主权国家阿联酋之实!”
“我们必须予以最明确的谴责,不排除启动制裁机制,至少要施加足以撼动对方的外交压力,否则后患将如潮水般涌来!”
“不不不,我们必须动用武力,对瓦立德进行惩戒!”
“诸位不妨想一想,其他海湾君主国目睹这一切后,会如何审视与美国的同盟关系?
我们的信誉,将在中东的沙漠中一文不值。”
而另一方,以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布伦南、国防部长查克·哈格尔、国会众议院议长约翰·博纳,以及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乔治议员为核心的“鸽派”。
或者说,信奉现实利益至上的务实派,则当即予以反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这本质上是阿联酋内部积怨百年的部落权力重构。
是巴尼·亚斯与阿治曼这两个我们需要从资料堆、从地图上拿着放大镜去找的部落,跨越百年恩怨的终极了断。”
“我们若贸然介入这种盘根错节的部落私怨,不仅师出无名,更无异于亲手点燃中东的火药桶,最终只会引火烧身,让我们在该地区的战略布局陷入被动。”
“动武?你们这群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你们看明白瓦立德这次的操作了吗?
他让我想起了什么?朝战!朝战的中国军队!
大纵深、大军团、小范围、小部队的运动穿插战术,被他用得炉火纯青!
再看看视频里那些阿治曼士兵的眼睛,那种战斗意志,你们是又想在中东的沙漠里,再打一场阿富汗战争了是吧!”
争执愈演愈烈,已然从政策层面的分歧,演变为人身层面的攻讦,甚至相互推诿责任,场面一度失控。
“荒谬绝伦,先生们!”
国土安全局的约翰逊指向布伦南所在的方向,语气中满是鄙夷与愤懑,
“正是你们情报部门的严重误判,将瓦立德视为一个无足轻重的闲散亲王,才让我们陷入今日这般被动的境地!
如今你们竭力将其粉饰为‘部落战争’,不过是为了掩盖你们犯下的不可饶恕的失误,为自身的无能寻找遮羞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