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是咱爹眼睛毒啊。”
前内政部副部长,拉赫曼亲王晃着杯子里的冰块,
“咱爹当初把阿黛尔塞过去做第三王妃的时候,多少人背地里笑话他丢了国王的份。”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笑容玩味:“现在呢?谁还敢笑?”
一阵沉默。
是啊,谁还敢笑?
当初联姻消息传出,王室内部不少人都觉得老国王是病急乱投医。
阿卜杜拉系明显失势,萨勒曼系如日中天,把女儿嫁给明显是萨勒曼系盟友的瓦立德,能有多大用处?
可现在回过头看,这步棋简直妙到毫巅。
瓦立德不仅强势崛起,羽翼渐丰。
如今更是一飞冲天,直接在阿联酋打下了偌大基业,成了名副其实的“域外之王”。
阿黛尔这个第三王妃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不说,所有阿卜杜拉系都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而米沙尔本人,原本不显山不漏水的闲置亲王,此刻凭着“效忠委员会主席”这个身份,以及女儿这层关系,反而成了如今阿卜杜拉系中处境最超然、未来最可期的人。
“时也,命也。”
穆塔布亲王叹了口气,说不清是感慨还是羡慕,
“我们折腾半生,到头来一场空。
米沙尔不争不抢,反而……所以说,生个好女儿,比什么都强。”
“还是米沙尔运气好啊。以后他和塔拉勒系,说不定还能借着这层关系,重新……”
另一人眼神闪烁,“瓦立德现在域外称王,根基却在沙特部落。
他在沙特内部需要支持者,需要‘自己人’。
阿黛尔如果真能……那米沙尔这一支,说不定能借着东风,重新起来。
比我们这些彻底闲散的人,强多了。”
众人默然,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嫉妒和感慨。
权力的游戏,一步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他们失去了权柄,而他们的兄弟,却因为女儿可能押对了宝,看到了新的希望。
这其中的滋味,难以言说。
米特阿卜亲王压低声音:“你们说,瓦立德拿下阿联酋,成了埃米尔……
他还会老老实实当沙特的亲王吗?
阿黛尔这王妃,以后是算沙特的,还是算阿联酋的?”
这个问题让桌上再次安静。
拉赫曼亲王眯起眼睛,看向远方绿茵场,
“重要吗?重要的是,他现在有这个实力。
而且……你们没注意新闻里的措辞吗?
‘阿联酋部落联盟的埃米尔’。
他用的还是部落那套法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没打算完全脱离沙特家族这个框架。
至少现在没有。”
“那穆罕默德呢?”
有人问道,“我可听说,最后关头,去帮忙的空军被‘恰到好处’撤了回来。”
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帮忙?是帮倒忙吧!”
穆塔布亲王嗤笑,“结果呢?瓦立德没用上空军,照样四小时拿下阿布扎比。
这下好了,穆罕默德里外不是人。
背信弃义的名声坐实了,拖后腿的目的还没达到,反而衬托得瓦立德用兵如神。
我要是老萨勒曼,这会儿肺都得气炸。”
“何止是老萨勒曼。”
米特阿卜亲王眼神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你们想想小纳伊夫和小苏尔坦那帮人,现在该乐成什么样了?
怕不是要在密室里开香槟庆祝。”
“庆祝归庆祝。”
拉赫曼亲王相对冷静,
“他们也别高兴太早。
瓦立德如今势大,对他们也是威胁。
不过……眼下最头疼的,肯定是萨勒曼父子。这出戏,越来越好看了。”
侍者又添了一轮咖啡。
这些被罢黜的亲王们,享受着悠闲时光,谈论着曾经他们身处其中、如今却只能隔岸观火的权力游戏。
言语间有羡慕,有酸涩,有调侃,也有深入骨髓的、对权谋算计的敏感。
他们比街头民众更清楚事件的复杂全貌,也因此,更能品味出其中令人玩味的戏剧性转折。
“说到底……”
穆塔布亲王带着几分自嘲的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是闲人,看戏就好。
这江山,这风云,让那些还有野心、还有力气的人去争吧。
诶,说真的,现在我是觉得无事一身轻,也挺好的。”
话虽如此,但当他端起咖啡,目光掠过俱乐部入口处电视屏幕上瓦立德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时,眼底深处,终究还是掠过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本该是……他们这一代人驰骋的舞台啊。
“这戏不错,你们看见下午穆罕默德那小子的表情了吗?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拉赫曼亲王慢条斯理地说:“能不黑吗?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
米特阿卜盯着屏幕,眼神深邃,“我更好奇的是……瓦立德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阿布扎比不是纸老虎,MBZ手里有联邦第一旅,有王室卫队,有空军……
就算阿治曼旅再能打,四小时?这速度太反常了。”
“反常才正常。”
穆塔布耸耸肩,“你忘了去年那场‘速度大战’了?
班达尔亲王那种老狐狸都被他玩死了。
这小子最擅长的就是出奇招。”
“出奇招是一回事……”
米特阿卜摇头,“但这次……我总觉得背后有更深的东西。
你们注意到没有,瓦立德拿下阿布扎比后,第一件事不是清点战利品,也不是安抚民众,而是派个特使来了利雅得。”
拉赫曼眼神一亮:“瓦立德的特使?你怎么知道?”
米特阿卜耸了耸肩膀,“我被罢黜了,我的人穆罕默德还没来得及换,刚到的。”
穆塔布:“你是说……其实他早就料到穆罕默德会背刺?所以,连应对方案都提前准备好了?”
“可能不止。”
米特阿卜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现在怀疑,瓦立德从一开始,就没完全信任穆罕默德,他始终提防着穆罕默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穆塔布缓缓点头:“咱老爷子布局了一辈子,最后这步棋……下得真狠啊。”
米特阿卜摇了摇头,“不是的。咱老爷子作用没那么大。”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身体前倾,目光在几位兄弟脸上扫过,
“我现在严重怀疑,瓦立德根本就没有帮穆罕默德上位的打算。”
米特阿卜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死寂的空气中发酵,然后悄声说道,
“他一开始瞄准的,恐怕就是取而代之。
咱们老爷子在其中的作用,只是个催化剂。
本质是瓦立德心里,本身就有这颗种子,只是被咱老爷子……给催化了。
或者说,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和机会。”
密室里落针可闻。
几位被罢黜的亲王,脸上原本的吃瓜看戏神色瞬间凝固,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骇然所取代。
“取……取而代之?”
拉赫曼亲王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重复,“你是说……瓦立德想自己……”
“这不可能!”
穆塔布亲王下意识地反驳,“《效忠委员会法》摆在那里!
苏德里系对效忠委员会的控制根深蒂固!
塔拉勒系是支系,阿治曼部落还是战败归附的……
他拿什么争?他怎么敢想?”
“拿什么争?”
米特阿卜亲王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以前不敢想,可现在呢?”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更低了,“别忘了,米沙尔哥哥是什么职务……”
“效忠委员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