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确实不一样。但愿,他能一直不一样。”
周围的贝都因人沉默着,眼神里既有迷茫,也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期盼。
远处,隐约传来骆驼的嘶鸣,悠长而苍凉,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孤独与等待。
但这一次,等待或许不再是无尽的黑暗。
因为有人终于回过头,看见了那些被遗忘在沙漠深处的眼睛。
……
傍晚六点,车队抵达一个沙漠临时营地(贝都因部落聚居点)。
这里的规模很大。
几百顶帐篷围成一个大圈,中央是一片平整的沙地,估计是用来举行部落集会的。
远处能看到几口井,井边有女人在打水。
更远的地方,有孩童在沙丘上奔跑玩耍。
夕阳把沙丘染成金红色,帐篷间升起袅袅炊烟。
车队在营地边缘停下。
瓦立德推门下车时,营地里的男人们已经聚集过来。
这次来的不只是老人,还有不少青壮年。
空气里飘着烤馕和炖肉的味道。
虽然那肉味很淡,多半是掺了大量蔬菜和豆子的炖汤。
这里的族人脸上没有那么多警惕和怀疑,更多的是好奇和……期待。
显然,瓦立德在沙漠深处的所作所为,已经通过部落间的口耳相传,传到了这里。
瓦立德下车,直接走向最年长的那位长老。
长老看起来有七十多岁了,胡子花白,脸上刻满皱纹,但眼睛很亮。
他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埃米尔殿下,欢迎来到我们的家。”
瓦立德扶住他:“长老不必多礼。今晚,我和我的妻子想在这里过夜,和你们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长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埃米尔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身后的几个中年男人也面面相觑。
按照惯例,王室成员巡视到这种偏远地区,都是当天往返,绝不会在条件简陋的部落营地过夜。
一是安全问题,二是……嫌弃。
但瓦立德的表情很真诚:“怎么,不欢迎?”
长老赶紧摇头:“不不不,欢迎!当然欢迎!
只是……殿下,我们这里条件简陋,怕怠慢了您和大王妃。”
瓦立德笑了:“我也是贝都因人的后代。
我的祖先,也曾在这样的帐篷里生活。
今晚,我就想体验一下祖先的生活。”
他说得轻松,但话里的分量,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我不是来作秀的。
我是来认亲的。
长老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族人喊道,
“准备最好的食物!打扫最干净的帐篷!今晚,埃米尔殿下和大王妃殿下,要在我们这里过夜!”
人群沸腾了。
女人们赶紧回去准备食物,男人们开始整理营地,孩子们则兴奋地跑来跑去,想近距离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埃米尔。
萨娜玛在女侍卫的陪同下,走向女性帐篷区域。
和之前一样,她不需要瓦立德提醒,就知道该怎么做。
遵循规矩,男女有别。
她对接女人,瓦立德对接男人。
……
第438章 篝火旁的救赎
夜幕降临。
营地点起了篝火。
瓦立德和部落的男性长老、牧民围坐在火堆旁。
面前摆着简单的食物:干硬的馕,少量的骆驼肉,还有一壶浑浊的茶。
没有精致的餐具,只有粗糙的木碗和陶罐。
瓦立德拿起一块馕,掰开,尝了一口。
很硬,很干,带着明显的沙土味。
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然后端起陶碗,喝了一口茶。
茶是苦的,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异味。
但他喝得很自然。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青壮年男子看着他,眼神复杂:“殿下……吃得惯吗?”
瓦立德笑了笑:“说实话,吃不惯。
但我祖父说过,他年轻时在沙漠里行军,连这样的食物都吃不上,只能啃草根。”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青年:“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低下头:“穆斯塔法。”
“多大了?”
“二十二。”
“结婚了吗?”
穆斯塔法的脸瞬间涨红了,摇摇头。
旁边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殿下,不是他不想结,是结不起。
现在的彩礼,要十万迪拉姆。他哪里拿得出?”
瓦立德皱眉:“十万迪拉姆?这么高?”
折合人民币十来万,其实和中国一些地方差不多,但是沙漠里的贝都因人,家庭年收入折合人民币也就6万元左右。
一般情况下,净收入也就几千迪拉姆,十万迪拉姆,完全算得上是天价彩礼了。
另一个老人接口:“可不是嘛!以前几千迪拉姆就够了,现在涨了二十倍!
为什么?因为大家都穷,都想靠嫁女儿收一笔彩礼,补贴家里。
可收来的彩礼,转头又要给儿子娶媳妇……恶性循环啊。”
瓦立德沉默着。
他想起了阿治曼部落长老提到的青年失业与高额彩礼问题。
那还是北部地区,相对富裕。
看着报告,只是冷冰冰的数字,但现在,是活生生的人。
是穆斯塔法这种青年眼中那种想结婚却结不起的绝望。
“穆斯塔法,”瓦立德问,“你现在做什么营生?”
穆斯塔法犹豫了几秒,羞愧的摇了摇头。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递给瓦立德。
照片上,他穿着破旧的工装,站在一个建筑工地上,脸上满是灰尘和疲惫。
“殿下,不是我懒,我去迪拜打过工。”
穆斯塔法声音很低,“在工地搬砖,一天干十二个小时,拿最低的工资,还经常被克扣。
哈达尔人看不起我们,说我们是‘沙漠里的野蛮人’。
干了三个月,实在受不了,就回来了。”
瓦立德看着照片,“回来后呢?”
“跟着我爹放牧。”
穆斯塔法苦笑,“可牧场越来越少,骆驼越来越瘦。
放牧也挣不到钱,只能靠每月那点补贴,勉强糊口。”
他说着,眼眶红了:“殿下,我不是不想努力,我是真的……找不到出路。”
篝火噼啪作响。
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不同的表情。
无奈,麻木,绝望。
瓦立德放下手机,看向围坐的众人,
“你们当中,还有谁去过城里打工?”
好几个人举起了手。
一个中年男人说:“我去过吉达,在港口卸货。
干了半年,腰伤犯了,老板不给治,直接把我辞了。
回来之后,腰一直不好,重活干不了,只能在家闲着。”
另一个年轻人说:“我去过阿布扎比,在工厂里当学徒。
可他们嫌我文化低,不会用机器,只让我打扫卫生,只管饭不给钱。
干了两个月,我实在受不了了,一分钱没拿到,还倒贴了路费。”
“我去过麦加……”
“我去过塔伊夫……”
七嘴八舌,每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但结局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