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出来的布,不用愁销路。
我会在阿治曼、迪拜的集市上设专门的摊位,收购你们织的布,价格比市场价高五成。”
女人们愣住了。
高五成?
那是什么概念?
以前一匹布卖五十迪拉姆,现在能卖七十五迪拉姆?
萨娜玛表示省却无数中间商,自然可以把利润反哺回去。
“但是!我有要求。”
女人们紧张地看着萨娜玛。
“布要织得工整,图案要用传统的贝都因纹样。
骆驼迁徙的路线、沙丘的波纹、星辰的图案……这些不能丢。”
“每一匹布,都必须绣上织布人的名字,以及家族的标记。”
“我要的不仅是布,是贝都因女人的手艺,是你们的文化。”
她说得很慢,每个音节都清晰。
女人们听着,眼睛渐渐湿润。
那个中年女人忽然跪下,双手握住萨娜玛的手,声音哽咽,
“殿下……谢谢您……谢谢您还记着我们这些女人的手艺……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没人再要我们织的布了……”
萨娜玛扶她起来,摇头,“不是我要,是这片沙漠要。
是你们的子孙后代会要。
手艺传下去,文化才能传下去。”
她看向远处正在和牧民交谈的瓦立德,轻声说,
“埃米尔殿下和我会尽力解决牧场、水源、补贴这些难题。
但有些事,得靠你们自己。
把手艺捡起来,把布织好,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贝都因女人,不仅能持家,也能养活自己。”
女人们用力点头。
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
回到瓦立德身边,萨娜玛拿出了一撮骆驼毛。
瓦立德看着她。
萨娜玛举起手里的骆驼毛,“骆驼瘦了,毛的质量差到根本卖不出去。
女人们以前靠纺骆驼毛换点粮食和日用品,现在连这点微薄的收入都没有了。
她们说,家里的孩子经常饿肚子,只能喝浑浊的地下水充饥。”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正在晾晒骆驼毛的女性牧民,
“更可悲的是,她们自己都觉得这是命,觉得自己只能依附男人生活,没有其他出路。”
瓦立德沉默了几秒。
他看向萨娜玛:“你有什么想法?”
萨娜玛那双杏眼里闪过一道光彩,
“骆驼毛本身质地不差,只是现在骆驼营养不良,毛色干枯。
如果能让骆驼恢复健康,毛的质量自然能提升。但这需要时间。”
她话锋一转:“但在那之前,我们可以教她们把现有的骆驼毛加工成贝都因传统萨杜织物。
这种织物有独特的纹样和文化价值,在国际市场上能卖到高价。”
瓦立德摸了摸下巴,“没毛病,但可以先申遗,确定非物质文化遗产。”
萨娜玛眼睛一亮,“好主意。
我已经跟她们谈过了。
她们会组织部落里的女人,重新拾起织锦手艺。
我会从迪拜调一批纺织工具和染料过来,然后成立合作社,政府负责收购和销售。”
两人的对话没有避讳在场的牧民。
那个老牧民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声音哽咽,“埃米尔殿下,大王妃殿下……
你们……你们是真的为我们着想啊!”
瓦立德赶紧扶他起来:“老人家,快起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人擦着眼泪,语无伦次,“以前那些官员……来了就是拍照,问几句套话,然后就走了。
从来没人像你们这样,蹲下来看骆驼的蹄子,记我们说的话,还想办法帮我们卖骆驼毛……”
旁边的青壮年牧民们也激动起来,
“殿下!如果真能建兽医站,如果真能提高补贴,如果女人们真能靠织布赚钱……
那我们……我们就有活路了!”
瓦立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有活路,是会有好日子。”
他转身对随行的摄影师说:“把这里的情况都拍下来。骆驼的瘦弱,牧场的被占,还有……”
他指了指萨娜玛手里那绺干枯的骆驼毛,“还有这个。这些都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
摄影师立刻举起相机。
咔嚓。
快门声在空旷的牧场上响起。
画面里:瘦骨嶙峋的骆驼,干枯的草场,断裂的围栏,还有牧民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
车队继续前行。
车上,瓦立德闭目养神。
但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帐篷区,是基础生存问题。
被占用的牧区,是生计崩塌问题。
那么……沙漠临时营地,贝都因部落聚居点会是什么?
医疗?教育?就业?还是……文化存续?
他睁开眼睛,看向坐在对面的萨娜玛。
萨娜玛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里读懂了同样的担忧。
问题,一个比一个深。
解决起来,一个比一个难。
但,必须解决。
瓦立德忽然问:“你觉得,她们真能靠织布养活自己吗?”
萨娜玛抬头看他,杏眼里是通透的冷静,
“短期内不可能,我已经做好赔本的准备,但长期可以。”
她合上笔记本,缓缓道:“现在她们织布,是为了换粮食和水,是生存。
但如果我们把收购价定高一点,让她们看到希望,她们就会更用心织,手艺就会传下去。”
“等牧场恢复了,骆驼毛质量好了,织出来的布品质上去了,就可以做成更高端的工艺品。
围巾、地毯、装饰画……
甚至可以和时尚品牌合作,推出贝都因传统元素系列。”
“到那时,她们织的就不只是布,是文化,是品牌,是能真正带来稳定收入的手艺。”
瓦立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欣赏,“你想得很远。”
萨娜玛微微摇头:“不是我想得远,是她们需要希望。
男人有牧场、骆驼,有出去打工的可能。
女人呢?除了嫁人、持家,还能有什么出路?
给她们一条路,哪怕开始很难,她们也会拼命走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母亲说过……
沙漠里的女人,骨子里比男人更坚韧。
因为她们要承受的,往往更多。”
瓦立德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不再冰凉,反而有些温热。
车队渐渐驶离绿洲,沙尘卷起车辙,慢慢消散在沙丘尽头。
看着车队远去的背影,此前诉说困境的贝都因青壮年男子望着沙丘,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作秀。”
一旁的部落长老拄着拐杖,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些期许,
“至少他愿意来,愿意作秀,愿意蹲下来听我们说话,愿意笨拙地帮孩子们牵骆驼、扶老人家。
还有大王妃萨娜玛,蕙质兰心,待人谦和,不仅耐心陪着部落的女人们说话,还能一眼看透我们的难处。
那些话,句句说到我们心坎里,比起那些连面都不愿露的政客,已经强太多了。”
另一个青年不服气地反驳,
“长老,埃米尔和那些政客不一样。
他刚平定全境,就来了这里,今天他看我们的眼神,说的那些话,都不是装的。”
长老转过身,看着满脸激动的青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