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她们来说,是天方夜谭。
萨娜玛继续说:“不仅是看病。
我还会带来基础的卫生知识,教你们怎么预防疾病,怎么照顾孩子。”
一阵感谢后,一个手上满是裂口和老茧的女人开口说道,
“我们常年打水、晾晒,手上全是伤。
风吹日晒,脸也糙得不行。
有时候去城里,看到那些哈达尔女人皮肤光滑,穿得漂亮……”
说到这里,她慌忙补充着,“大王妃,我们不是要跟哈达尔女人比享受。
我们是想要……生病了有药,受伤了有医生,孩子能上学,女儿们……
以后不用再重复我们的日子……”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沙地上。
这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其他女人都七嘴八舌的在一边附和着。
最后,那个年长的女性长老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大王妃,我们想要……被人当人看。
哈达尔女人能上学,能工作,能开车,能去医院。
我们呢?生下来就在沙漠里,一辈子围着帐篷、水井、骆驼转。
老了,病了,死了,也没人在乎。”
萨娜玛安静听着,拿出那本笔记本,快速记录着,
写完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女人的脸,
“你们说的,我记下了。药会有的,医生会有的,女儿上学的事……我也会尽力去争。”
“但有些事,不能等别人给。”
她顿了顿,声音更清晰了些:“从明天开始,我会让人送一批识字课本和简单的算术本过来。你们之中,有谁识字?”
女人们面面相觑,最后只有两个年轻女人怯生生地举手。
萨娜玛点点头:“好。你们俩,负责教其他女人识字,每天学五个字。
学得好的,有奖励。
新的头巾、布料,或者额外的粮食。”
她又看向那个女性长老,“您是长老,德高望重。
我想请您组织女人们,把你们知道的草药方子、织布技巧、部落故事……都记下来。
不会写字,就画图,或者口述,让那两个识字的帮忙记。”
“这些是你们的智慧,不能丢。
传给女儿,传给孙女,以后她们就算走出沙漠,也能记得自己的根在哪里。”
女人们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忽然小声问:“殿下……我们……我们真能学会吗?我们都老了……”
萨娜玛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鼓励,
“我祖母六十岁才开始学写字,六十五岁就能读《古兰经》。
她说,学习什么时候都不晚。只要想学,就能学会。”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殿下,您能教我写自己的名字吗?”
“没问题。”
沙地是天然的练习板,写错了,一抹就平。
萨娜玛握着一个年轻女人粗糙的手,一笔一划地在沙地上画着。
年轻女人叫法蒂玛,大概二十出头。
“殿下……我、我手笨……”法蒂玛声音发颤,手里的木棍怎么都握不稳。
“不急。”
萨娜玛声音温婉,“慢慢来,耐心点。”
年轻的女人们都在沙地上画着。
那个年长的女性长老看着这一幕,眼眶渐渐红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想学写字。
可父亲说:“女人识字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学学怎么织布、怎么煮饭。”
她抗争过,哭过,最后还是认命了。
现在,看着萨娜玛耐心地教这些年轻女人写字,看着她眼神里的认真和鼓励,长老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欣慰,也是遗憾。
欣慰的是,新一代的姑娘们,或许不会再重复她的命运。
遗憾的是,自己老了,学不动了。
“长老,”萨娜玛注意到她的神情,轻声开口,“您也想学吗?”
长老愣了一下,随即摆手:“我老了,眼睛花了,手也抖了……”
“学写字,什么时候都不晚。”
萨娜玛看着她,眼神清澈,“您会织布,会讲部落的故事,这些都是智慧。
如果把智慧写下来,传给子孙后代,不是更好吗?”
长老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头。
她从萨娜玛手里接过一支炭笔,笨拙地握在手里。
笔尖在牛皮纸上颤抖着,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对,就这样。”萨娜玛轻声鼓励,“先写自己的名字。您叫什么?”
“阿伊莎……”长老低声说。
萨娜玛握着她的手,在纸上慢慢写下“阿伊莎”三个阿拉伯字母。
笔迹很丑,但笔画是对的。
长老看着纸上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写出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终于被看见了。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炭笔在纸上、木棍在沙地里划过的沙沙声,和女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油灯的光跳跃着,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拉得很长。
……
第439章 沙尘与誓言(盟主加更)
深夜,沙尘突袭。
狂风卷着沙粒,呼啸着扑向营地。
帐篷被吹得哗啦作响,随时可能被掀翻。
瓦立德立刻冲出帐篷,和男人们一起,用石块加固帐篷边缘。
他动作笨拙,好几次差点被风沙迷了眼。
旁边的穆斯塔法想帮他,却被他推开,“不用管我,去帮老人和孩子!”
穆斯塔法咬了咬牙,转身冲向一顶摇摇欲坠的帐篷。
那里,一个老人正紧紧抱着两个孙儿,吓得浑身发抖。
瓦立德搬起一块大石头,压在帐篷的角落。
沙子打在他脸上,生疼。
但他顾不上。
一顶,两顶,三顶……
他和男人们一起,在风沙中奋战。
另一边,萨娜玛也在女性帐篷区域忙碌。
她和女人们一起,用布料和绳子加固帐篷,把受惊的女童抱在怀里安抚。
“不怕,不怕,有我在。”
她声音温柔,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风沙持续了半个小时。
终于,渐渐平息。
营地一片狼藉,但好在没有帐篷被吹翻,没有人受伤。
不远处,几个孩子赤脚跑过,脚底板被沙子烫得发红,却还在嬉笑着追逐一只滚动的空水桶。
瓦立德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浑身是沙,脸上全是汗。
穆斯塔法递给他一壶水,“殿下,喝点水。”
瓦立德接过,猛灌了几口,然后长出一口气:“这沙尘……比我想的还厉害。”
穆斯塔法苦笑:“我们习惯了。每年春天都这样,有时候一连好几天。”
瓦立德皱眉:“那你们怎么熬过来的?”
“熬呗。”
穆斯塔法说,“能加固帐篷就加固,实在不行就往山洞里躲。
去年沙尘暴,我们部落死了三头骆驼,还有两个孩子得了肺病,没能挺过来。”
瓦立德沉默地听着。
风沙过后,营地一片狼藉,空气里还弥漫着呛人的土腥味。
远处的土坯房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像一群疲惫的骆驼。
“去山洞躲……”他喃喃重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