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清单、解决方案、责任部门、时间节点……都列好了。”
瓦立德接过报告,厚厚一叠,足足有二十多页。
他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问题太多了。
解决起来太难了。
需要的时间和金钱,都是天文数字。
但他没有退缩。
“安加里……”
他合上报告,“回去之后,成立一个‘贝都因民生改善专项小组’,我亲自当组长,拉希德当副组长。
各部门一把手全部进去,每周开一次会,汇报进度。”
“是。”
“另外……”
瓦立德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沙漠,
“从我的私人账户里,先拨100亿迪拉姆,作为启动资金。不够再说。”
小安加里愣了一下。
他想说,不该国库出吗?
萨娜玛闻言却是眼前一亮,随即一双大杏眼水汪汪的看着瓦立德,
“我也出100亿迪拉姆!”
“好!本就该你这个大王妃出。”
萨娜玛悄然收回放在他腰间的小手,笑得跟个小狐狸一般。
……
中午,车队途中短暂休整。
简单的午餐后,萨娜玛和瓦立德在临时营地的帐篷里有了一段难得的独处时光。
萨娜玛捧着温热的大麦茶,一双杏眼却滴溜溜地转着,狐疑地打量着身旁闭目养神的瓦立德。
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我怎么觉得,你让穆罕默德回去看沙特的东部沙漠和戈壁,不单单是让他‘看看民生’那么简单呢?”
瓦立德眼皮都没抬,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萨娜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你憋着坏呢。”
瓦立德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她继续说。
见他这副模样,萨娜玛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一是让他与小纳伊夫起纠纷,对吧?
他亲眼看到了问题,以他的性格,回去后肯定要纠错、要整顿。
但东部省的高官是小纳伊夫,东部省就是小纳伊夫的基本盘。
他要纠错、要动那里的利益,不就等于直接撞上小纳伊夫吗?
但他不去也不行,因为给不了你交代。”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瓦立德的表情,
“二是什么?拖时间是吧?可你想拖住他什么?”
瓦立德嘿嘿笑着,赛着自己的白牙,但就是不开口,一副‘有本事你就猜啊’的表情。
萨娜玛看他这副模样,气得牙痒痒。
她伸手就抓住他的胳膊,眯起眼睛,带着点威胁的意味晃了晃:“说不说?”
瓦立德被她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
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翼,然后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吐出一个词:
“也门。”
萨娜玛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这……也太坏了吧。”
她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瓦立德这随手一招的歹毒诛心之处。
穆罕默德如果短期内出兵也门,还在忙着整合内部的瓦立德很可能没法出手谋利。
但今天瓦立德直接坏了穆罕默德的道心。
瓦立德递给穆罕默德的笔记本,记录的是“每一户苦难、每一口枯井、每一个失学的孩子”。
这在情感上构成了强烈对比。
一方在关注并试图解决人民的切身痛苦,另一方却在筹划一场可能带来巨大伤亡和动荡的境外战争。
虽然穆罕默德此时尚未出兵。
但瓦立德通过让穆罕默德直面民生疾苦,提前在他的雄心壮志与战争可能带来的民生代价之间建立了直观的情感链接,从而在道德和情感上削弱了他对也门军事行动的坚定意志。
而且,他让穆罕默德去看“未来的子民”的苦难,实质上是将“王权的合法性”从血缘继承,部分转移到了“为民尽责”的实践上。
这直接动摇了穆罕默德所依赖的权力根基认知。
而偏偏穆罕默德是个证明欲极其强烈的人。
打也门,说白了就是穆罕默德需要用一场“宏大的功业”来“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位置”。
瓦立德却展示了一种更本质的“功业”:
深入基层、解决民生疾苦,获得子民发自内心的拥戴,形成了一种更高维度、更扎实的“认同感”示范。
这无形中将穆罕默德追求的“宏大军事功绩”与更质朴的“为民尽责”对比,使其“证明自己”的路径显得浮夸、急躁且偏离根本。
于是,证明欲极强的穆罕默德会怎么做?
他为了证明自己能够和瓦立德比肩,一定会去东部省和小纳伊夫碰个头破血流的。
想到这里,萨娜玛都有点儿为穆罕默德感到悲哀了。
这货太坏了。
可她好喜欢!
……
第441章 倾听与承诺(上)
阿布扎比,城区政务会议中心。
上午挨边九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大厅。
会议厅里没有高台,没有主席桌,只有几十多把深棕色的皮质座椅,被摆放成一个简单的圆形,围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圆形会议桌。
圆桌旁,三十多位哈达尔公民已经坐定。
男女各半,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六十开外。
有穿着传统白袍、头戴红白格头巾的中老年精英;
也有西装革履、眼神锐利的青年创业者;
有面容温和的家庭主妇,也有神色拘谨的公职人员。
他们被随机邀请,来自哈达尔人的不同阶层,不同领域。
会议厅里很是安静,也有些微妙。
没人说话,但眼神在彼此交流着。
九点正,瓦立德走了进来,身边跟着萨娜玛。
他今天没穿贝都因长袍,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没打领带。
萨娜玛一袭传统的金线刺绣黑袍,面纱轻掩,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两人身后,财政部长、教育部长、劳工部长、内政部长……
除了出访中国的总统拉希德,新政府整个班底,几乎全到了。
“各位,早安。”
瓦立德没有走向主位,而是直接在圆形会议桌的空位上坐下。
萨娜玛在他右手边落座,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参加一场普通的家庭聚会。
哈达尔人面面相觑。
这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没有高台,没有麦克风阵列,埃米尔殿下就坐在他们中间,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
“今天没有固定流程。”
瓦立德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坐在这里,是想听听你们的心里话。
贝都因人的困境,我这几天已经看得太多,说得太多。
现在轮到你们了,我的哈达尔子民,你们在担心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哈达尔人沉默着,目光在瓦立德脸上、在部长们脸上、在彼此脸上游移。
有些人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有些人低着头,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
还有人挺直了背,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喉结偶尔会滚动一下。
瓦立德等了几秒,见没人开口,自己先笑了,
“我知道,让你们对着我说话,压力有点大。”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扫过圆桌边的每一张脸,
“所以咱们换个方式。今天不叫座谈会,就叫……聊天。
你们聊,我听。
聊什么都行。
孩子上学的事,工作上的麻烦,家里水电费太贵,甚至街角那家面包店涨价了,都可以说。”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我只有一个要求: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