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782节

  别把我当埃米尔,就当是个……刚来阿布扎比、想了解情况的外地人。”

  话音落下,会议厅里还是安静。

  但那种绷紧的安静,松动了些。

  一个坐在瓦立德正对面的中年男人,最先动了。

  他约莫五十岁,穿着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是马哈茂德,阿布扎比一家本土建筑公司的老板,在哈达尔商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马哈茂德清了清嗓子,双手依然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斟酌过,

  “殿下,感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和瓦立德对视,不闪不避:“我们……确实有些担心。”

  来了。

  瓦立德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是哈达尔人。”

  马哈茂德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确保圆桌边的每个人都能听清,

  “阿布扎比建城的时候,我们的祖辈就在这里经商、捕鱼、参与建设。

  几十年来,哈达尔人……怎么说呢,算是融入了现代城市生活。

  我们有稳定的工作,孩子上的是免费的公立名校,医疗全包,住房有补贴,退休了有养老金……

  这些都是国家给的红利,我们很感激。”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克制,但那份忧虑藏不住也不想藏,

  “可现在,您来了,您带着‘西部大开发’,带着对贝都因人的承诺来了。

  我们看新闻,看您在沙漠里走访,听您说要建学校、打水井、搞技能培训……

  这些,我们都理解。

  贝都因人过得苦,该帮。”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可我们担心的是……帮了他们,会不会就……亏了我们?”

  圆桌边,好几个哈达尔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殿下,我说得直白点。”

  马哈茂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坦率得近乎尖锐,

  “我们哈达尔人的孩子,从小在最好的学校读书,从幼儿园到大学,全免费。

  教材是最新的,老师是国际聘请的,教室里有空调,实验室设备比欧洲一些大学还好。

  我们的孩子……没吃过苦。

  他们习惯了这种环境,娇生惯养说不上,但确实缺乏独立生存的能力。”

  他身旁一位四十多岁的哈达尔女性,穿着得体长袍,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补充,

  “我女儿十五岁,连洗衣机都不会用。

  不是懒,是家里有佣人,学校有后勤,她根本没机会学这些。”

  马哈茂德继续,

  “我们担心,一旦国家资源向西部沙漠倾斜,我们孩子享受的这些优质教育资源,会不会被稀释?

  学校会不会为了招收贝都因孩童,扩招班级,降低师资配比?

  甚至……我们孩子现在读的精英学校,以后会不会也对贝都因人开放,挤占原本属于哈达尔孩子的名额?”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还有医疗。

  哈达尔人看病,去的是阿布扎比最好的公立医院,预约快,专家多,用药不限额度。

  可如果医院要分出一部分资源去支援沙漠诊所,我们的等待时间会不会变长?

  能用的药会不会受限?”

  “还有就业。”

  这次接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一块智能手表,一副创业者的干练模样,

  “我叫法赫德,做跨境电商的。”

  他语速很快,眉头紧锁,“我们哈达尔青年,以前最好的出路就是进政府、进国企、进石油公司。

  这意味着安稳,高薪,福利好,社会地位高。

  国家也确实优先给我们分配这些岗位。

  可现在呢?

  公务员系统内卷严重,一个科员岗位几百个人抢;

  国企也在精简;

  石油行业……

  未来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殿下,很多年轻人,不愿意去私营企业,觉得累,不稳定,没面子。

  他们宁愿在家闲着,靠家里补贴,或者做点零工,也不愿去工地、去工厂、去做服务业。

  可这些岗位,外籍劳工在做,以后可能贝都因人也会来做。

  我们哈达尔青年,夹在中间,高不成低不就。”

  他看向瓦立德,眼神里有无奈,也有期待,

  “殿下,我首先声明,我们不是不想努力,而是……

  房价在涨,2013年之后,阿布扎比房租涨了快三成;

  物价也在涨;

  结婚要彩礼,要办豪华婚礼,家族之间人情往来负担重……

  这些压力,我们这代青年扛得很累。

  所以,我们的担心是,如果国家财政都投去了沙漠,对我们城区的经济扶持力度会不会减弱?

  中小企业贷款会不会收紧?

  创业补贴会不会取消?

  那我们这些想靠自己闯一闯的人,路就更难走了。”

  法赫德说完,会议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一个坐在角落、穿着传统白袍的老人缓缓开口。

  他须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神清亮,声音平和,带着长者特有的沉稳,

  “殿下,我是退休的中学教师,叫齐亚德。”

  他说话不疾不徐:“我们这些老哈达尔人,一辈子享受国家红利。

  年轻时有工作,退休后有丰厚的养老金……

  每月至少一万迪拉姆起步,医疗全额报销,住房免费或者象征性收点租金。

  我们没什么生存压力,社会地位也高,在家族里说话有分量。

  生活在这样的国家里,我们很幸福。”

  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可我们也有烦恼。

  一是这天气,阿布扎比的夏天,您知道的,室外四五十度是常事。

  家里空调得24小时开着,电费一个月能到两三千迪拉姆;

  水费也贵,我们虽然负担得起,但常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二是……”

  他顿了顿,看了眼圆桌边几个年轻面孔,眼神复杂,

  “年轻一代,越来越不看重家族了。

  他们受西方教育,讲个人自由,觉得家族规矩是束缚,长辈的叮嘱是唠叨。

  家族聚餐人不齐,传统节日敷衍了事,连婚姻大事都开始自己拿主意,不怎么征求长辈意见了。”

  齐亚德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忧虑,

  “哈达尔族能在这片土地上立足几百年,靠的就是家族抱团,互相扶持。

  可现在,家族凝聚力一天天下降,人脉资源也在流失。

  我们这些老家伙,眼看着传统一点点被丢,心里急,又没办法。”

  圆桌边陷入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说的,都是具体的、细微的、却又真实切肤的困扰。

  没有惊天动地的苦难,没有生死攸关的危机,只有日积月累的担忧。

  对既得利益可能流失的担忧,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对传统瓦解的担忧。

  瓦立德安静听着,没打断,没解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说话的人,目光专注,像在消化每一个字。

  等齐亚德说完,瓦立德才缓缓开口。

  他没先回答具体问题,而是看向马哈茂德,那个最先发言的建筑公司老板,

  “马哈茂德先生,您刚才问我,帮了贝都因人,会不会亏了哈达尔人。”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安静的大厅里,

  “我的回答是,不会。”

  马哈茂德身体微微前倾。

  “我先说点别的。”

  瓦立德目光扫过全场,“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通过新闻,通过我的TikTok账号等等……

  看到我这段时间在沙漠里跑,跟贝都因人同吃同住,听他们诉苦,给他们承诺。

  你们心里肯定在想:这位新埃米尔是贝都因人,他的基本盘在沙漠,他肯定会偏袒贝都因人,牺牲我们哈达尔人的利益,去填沙漠的窟窿。”

  他这话说得太直白,在座的哈达尔人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没人否认。

  瓦立德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坦然,

  “没错,我是贝都因人。

首节 上一节 782/122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