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伊赫桑赶紧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
“第一,工资问题。”
瓦立德一字一顿,“即日起,劳工部联合内政部、经济部,对阿联酋境内所有雇佣外籍劳工的企业、承包商、个人雇主,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工资支付情况专项排查。
重点核查克扣、拖欠、无理由罚款等行为。
所有查实的违规雇主,处以所欠工资总额五倍的罚款,限期一周内全额补发劳工工资,并列入劳工雇佣黑名单,三年内不得雇佣任何外籍劳工。
设立外籍劳工工资支付监管账户,雇主必须按时足额将工资打入,由银行直接代发到劳工个人账户,避免经手克扣。
拒不执行的,冻结其银行账户,吊销其营业牌照。”
棚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倍罚款?黑名单?冻结账户?吊销牌照?
这处罚……太狠了!
阿里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死死盯着瓦立德。
“第二,护照问题。”
瓦立德继续道,“即日起,全面清查护照扣押情况,限时强制雇主归还。
建立劳工护照信息备案系统,保障人身自由和合法离境权利。
所有目前被扣押的护照,必须在一周内无条件归还劳工本人。
逾期未归还的,按非法拘禁和侵犯人身自由论处,雇主承担相应刑事责任。
劳工部设立24小时举报热线,专人接听,接到举报后12小时内必须到场处理。”
“第三,工作环境与安全保障。”
瓦立德看向那些劳工身上破旧的工装和伤痕,
“由劳工部牵头,联合相关部门,制定并强制执行外籍劳工工作场所安全与健康标准。
所有从事重体力或高风险工作的劳工,雇主必须免费提供符合标准的劳保用品。
工作场所必须配备基本的通风、降温、饮水设施。
未达标的,责令停工整改,并处以重罚。”
“第四,在各大劳工营、工业区设立标准化医疗点。
配备基础药品和医护人员,常见病、职业病诊疗免费,重伤急症建立与公立医院的绿色转诊通道,费用由雇主强制保险和专项基金覆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容憔悴、眼神疲惫的劳工。
“第五,针对你们提到的,因其他劳工群体误工、闹事而遭受连带处罚的问题。”
瓦立德的声音冷了下来,“从即日起,严格实行‘责任到人,过错自负’原则。
任何过错,只能追究直接责任人和条线管理者的责任,不得扩大化处罚无辜者。
雇主若滥用‘连带责任’克扣工资、加重工作量,一经查实,按第一条工资违规从严处理。”
“殿下!”阿里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哽咽,“这……这是真的吗?”
“我以埃米尔的名义保证。”
瓦立德看着他,“每一句话,都会变成白纸黑字的法令。”
“伊赫桑部长,”
“在!”伊赫桑赶紧应道。
“以上五点,汇同大王妃那边的反馈后,以‘埃米尔一号劳工权益保障令’的形式,三天之内正式签署颁布。
内政部、经济部、卫生部、工业区管委会协同执行。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初步成效。
三个月内,基本杜绝此类现象。”
“是!殿下!保证完成任务!”
伊赫桑大声回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一场席卷全国……可能是全中东君主国的劳工领域的风暴,已经开始了。
瓦立德点点头,神色略微缓和,看向阿里等人。
“这些,是解决你们工作中遇到的问题。”
他说,“但你们的生活,你们的家庭,你们的未来,同样重要。”
他看向阿里。
“阿里·侯赛因,对吗?”
“是,殿下!”
“你说你女儿得了肺炎,急需用钱。”
瓦立德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阿里眼眶又红了:“谢谢殿下关心……
我老家那边的亲戚凑了钱,送她去了大一点的医院。
现在……情况还不知道。”
瓦立德沉默了一下,对身后一名幕僚说,
“记下他的姓名、工号和家庭联系方式。
以我个人名义,给予一笔医疗救助金,金额……相当于他半年的工资。
同时,联系巴基斯坦驻阿联酋使馆,协助他办理紧急回国探亲手续。
阿联酋驻巴基斯坦使馆派人去医院,那孩子的医疗费用,我来承担。”
“殿下!”
阿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谢谢您!谢谢您!您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
瓦立德扶起他。“这不是恩赐,这是补偿。
你为阿联酋的建设流汗,你的家人却因此受苦,这是我们的失职。”
他又看向那位六十一岁的老者。
“您的情况,属于特殊困难。
您的‘特殊工作许可’,我会特批。
从下个月起,您将获得合法的工作身份,享受基础医疗保障。
另外,您从事保洁工作,工资不得低于法定最低标准的一千迪拉姆,而不是八百。
之前被克扣的部分,会补发给您。”
老者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只是不断地鞠躬,说不出话来。
瓦立德的目光扫过棚屋里所有的人。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孩子留守在老家,几年见不上一面。
父母年迈,无法照顾,自己在这里生病不敢看,受伤不敢说。”
他的声音在狭窄破败的棚屋里回荡。
“从今天起,情况会改变。”
“子女就学!”
“家庭团聚问题!”
“医疗与养老保障!”
瓦立德每说一点,棚屋里的劳工们眼睛就更亮一分。
每一点都精准地戳中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痛点和渴望。
“我现在没法给你们承诺。”
他的话让劳工们眼神黯淡了几分。
不过,就在那份黯淡即将凝固成失望的瞬间,瓦立德却忽然笑了笑。
“拿出你们的手机。”
瓦立德说,目光扫过人群,“有智能手机的,都拿出来。”
劳工们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殿下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有人迟疑着掏出了手机。
只是,由智能手机的,极个别。
瓦立德自己也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了摄像头,切换到了自拍模式。
他招招手,“来,都站过来一点。
阿里,站我旁边,法鲁克,过来。
大家,靠拢些,让镜头能看到你们的脸,看到你们身后的环境。
几位部长,你们也把手机拿出来。”
劳工们有些手足无措,但在随行官员的小声示意下,还是依言慢慢围拢过来,挤在瓦立德身边。
他们脏污的工装、疲惫的面容、身后拥挤破败的板房背景,与瓦立德简洁的长袍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在这一刻被框进了同一个画面。
瓦立德伸直手臂,将摄像头对准自己和身边的劳工们。
屏幕里,是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和周围一张张带着困惑、期待以及长久苦难留下痕迹的面孔。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清晰、缓慢说道:
“我,瓦立德·本·哈立德,阿联酋部落联盟的埃米尔。”
他的声音通过手机麦克风录下,在安静的棚屋里显得格外郑重。
“在此,向真主起誓,也向所有此刻在镜头前、以及所有未能来到镜头前,却同样在阿联酋土地上辛勤劳作、遵纪守法的外籍劳工兄弟们承诺……”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手机屏幕,看向每一个未来可能看到这段视频的人。
“关于合格外籍劳工的子女基础就学、家庭定期团聚探亲、基础医疗与养老保障这三个核心诉求……”
他的语速不快,确保每个词都清晰可辨。
“……我承诺,阿联酋政府将在本年7月31日之前,拿出具体、可行、且正式颁布施行的政策方案!”
这句话说完,他特意停了两秒,让承诺的重量在空气中沉淀。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如果到了7月31日,政策没有如期出炉……”
他微微转头,目光不再是看向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