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越过劳工们的肩膀,冰冷地扫向站在棚屋门口早已汗流浃背的劳工部长伊赫桑、内政部长,以及陪同的其他几位相关部长。
那目光里的压力,让几位部长瞬间感到脊背发凉,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
瓦立德的声音继续,不高,却每个音节都砸在人心上:
“……那么,我,瓦立德·本·哈立德,将自动辞去埃米尔之职。”
棚屋里响起一片根本无法抑制的惊呼。
劳工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瓦立德。
用埃米尔之位做担保?
这……这承诺太重了!重到他们不敢承受!
但瓦立德的话还没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没有温度的笑意,眼神依旧锁死在那几位部长身上,补充道:
“不过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诸位负责此事的相关部长的人头……呵,肯定也早就保不住了。”
“咚!”
一个部长手里的手机没拿稳,掉在了板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棚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工业区噪音,以及几位部长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伊赫桑部长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两只手举着手机,指节发白。
其他几位部长也好不到哪里去,低着头,不敢与瓦立德的目光有任何接触,更不敢去看周围劳工们瞬间变得无比灼热的眼神。
埃米尔用职位做赌注,而他们,是用脑袋在担保。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政令,这是军令状!
是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死命令!
瓦立德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手机镜头,脸上那丝冰冷的笑意已经敛去,恢复了平静。
“这段视频,你们可以自己留着,也可以发给你们的工友、家人。这就是我,阿联酋埃米尔的承诺。”
他按下停止录制键,然后上传到自己的tiktok账号上,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阿里等人,让他们确认视频已经发布。
瓦立德收起手机,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记住我的话。但是,也请你们记住!”
瓦立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所有这些政策,都有前提。”
棚屋里安静下来。
“前提是,你们必须遵守阿联酋的法律,遵守雇佣合同,认真工作,不偷懒,不闹事,不参与任何破坏秩序和稳定的活动。”
瓦立德的目光如炬,“救赎,只给值得救赎的人。机会,只留给努力抓住机会的人。”
“我给你们尊严,给你们保障,给你们希望。
你们要做的,就是挺直腰杆,用你们的双手和汗水,去挣取你们应得的一切。”
他走到棚屋中央,那里放着一个破旧的塑料盆,里面是劳工们简单的餐食。
几张干硬的馕饼,一小撮腌菜,还有半盆浑浊的汤水。
瓦立德弯下腰,拿起一块馕饼。
馕饼很硬,边缘已经有些发黑。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咀嚼。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太硬了。
而且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陈腐气味。
他强行咽了下去,感觉那块馕饼像石头一样卡在喉咙里。
“这样的食物……”
瓦立德的声音有些沙哑,“怎么可能支撑你们每天十二个小时的重体力劳动?”
他把剩下的馕饼扔回盆里。
“伊赫桑部长,再加一条。
劳工部制定外籍劳工最低饮食标准。
雇主提供的伙食,必须保证合格的热量、营养和卫生。
我会让卫生部门不定期抽查。达不到标准的,重罚。”
“是,殿下!”伊赫桑飞快记录。
瓦立德看向阿里等人。
“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殿下!”所有人齐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好。”
瓦立德点点头,“记住,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沉默羔羊。
法律站在你们这边,埃米尔站在你们这边。
该你们拿的工资,一分不能少。
该你们有的尊严,一点不能丢。
如果有人再欺负你们,克扣你们,歧视你们,就去举报,就去抗争。
但前提是,你们自己,要做得正,行得直。”
他拍了拍阿里的肩膀。
“你,还有你们所有人,是阿联酋建设的功臣。
这个国家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四通八达的道路桥梁,离不开你们的汗水。
你们理应得到更好的对待。”
说完,瓦立德不再停留,转身向棚屋外走去。
萨娜玛那边也结束了与女性劳工的交谈,正好从隔壁板房出来。她的眼圈有些微红,显然刚才的对话也触动很深。
她看到瓦立德,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汇合,没有交流,但眼神交汇间,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那个与这里仅有一道铁丝网之隔,却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印度裔劳工集中营。
瓦立德的脸色,在走出非印度裔劳工棚屋的瞬间,变得冰冷而凝重。
刚才的温和、共情、救赎般的承诺,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岩石般的坚硬。
萨娜玛默默跟在他身侧,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你带着侍女回车上去。”
萨娜玛愣了一下,而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瓦立德反手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然后松开,大步走向那道锈迹斑斑、将两个世界粗暴分割开的铁丝网。
铁丝网的门虚掩着。
甚至没有上锁。
仿佛在暗示,两边的人可以自由往来,但事实上,那种无形的隔阂,比铁丝网更加牢固。
瓦立德推开门,走了进去。
铁丝网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
瓦立德踩着满地的碎石和空塑料瓶往前走,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的板房比非印度裔劳工营的更破,铁皮生锈变形,有些屋顶用破布和塑料纸打着补丁,风一吹就哗啦作响。
空气里的味道也更刺鼻。
汗臭、霉味、排泄物的骚气,混合着廉价咖喱和香料的味道,黏糊糊地糊在鼻腔里,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通道两边的垃圾堆得更高。
废弃的轮胎、发黑的饭盒、腐烂的菜叶,苍蝇黑压压地聚在上面。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
按理说,该是夜班劳工已经上工、白班劳工陆续下工吃饭睡觉的时间。
可瓦立德看到的,是一副混乱懒散的景象。
十几米外,几个印度裔劳工聚在板房门口的空地上,围成一圈,正在大声嚷嚷着什么。
他们没穿工装,就穿着背心短裤,脚上是脏兮兮的人字拖。
其中一个挥着手,唾沫横飞,表情激动。
“凭什么扣钱!说好的一千五,凭什么只发一千二!”
“对!我们要去找工头!不给钱就不干了!”
“大家一起闹!看他们怕不怕!”
瓦立德脚步顿了顿。
目光扫过去。
那群人看见他了,嚷嚷声小了点,但没停。
有人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打量,还有一抹不以为意。
没人主动迎上来,也没人像非印度裔劳工那样手足无措。
最近的一群人在两排板房之间的空地上。
七八个印度裔劳工正围坐在地上,中间摊开一张破布,上面放着几张扑克牌和一些零散的钱币。
面额很小,大多是1迪拉姆、5迪拉姆的硬币。
他们在赌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