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觉得雇主歧视你们,克扣你们。可你们自己呢?
有没有拿出值得被尊重的工作态度?”
“孩子留守,老人无依,这些是现实的苦难。
但解决苦难的办法,不是偷懒,不是闹事,是努力工作,多挣点钱,寄回去养家!”
“你们现在这样,偷一天懒,就少一天工资;闹一次事,就可能被扣钱甚至辞退。
最后连最基本的生计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养孩子、养老?”
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挤出来,梗着脖子喊,
“殿下!你说得轻松!我们就算努力干活,雇主一样克扣!凭什么我们要当老实人?”
“对!”有人附和,“我们不闹,他们就当我们是傻子!”
瓦立德看向那个壮汉。
“你叫什么名字?”
“阿米尔!”
瓦立德平静地说,“如果你每天工作记录清晰,工作量达标,没有偷懒,没有误工,雇主还无故克扣你工资……
你可以去劳工部举报。
我刚才在那边已经宣布,设立24小时举报热线,查实后,雇主要补发工资,并处五倍罚款。”
阿米尔愣了一下。
“真……真的?”
“我以埃米尔的名义保证。”瓦立德说,“但是!”
他加重语气。
“如果你的工作记录一塌糊涂,你自己都说不清每天干了多少活,甚至经常偷懒、磨洋工!
那么……你不该吗?”
阿米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瓦立德不再看他。
他转向所有人。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听你们抱怨的,也不是来给你们画饼的。”
“我是来告诉你们,从今天起,规则变了。”
……
第449章 救赎,只给值得救赎的人(下)
“第一,工资必须足额发放,不得无故克扣。
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完成合同规定的工作量。”
“第二,工作环境会改善,安全保障会加强。
但前提是,你们必须遵守安全规程,不得违规操作。”
“第三,医疗、养老、子女就学等问题,会逐步解决。
但前提是,你们必须认真工作,无违规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救赎,只给值得救赎的人。机会,只留给努力抓住机会的人。”
“如果偷懒的,继续偷懒;闹事的,继续闹事……
那么,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认真工作的,遵守规则的,我会看到。该有的保障,一分不会少。”
人群安静得可怕。
很多人脸上露出不甘。
他们习惯了抱怨,习惯了闹事,习惯了把责任推给雇主、推给社会。
现在突然有人把镜子怼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清自己的样子。
那种滋味,不好受。
就在这时……
人群边缘,一个身影动了动。
那是个年轻的劳工,身上的橙色工装虽然破旧,却洗得干净,袖口被仔细挽起。
他是桑杰。
桑杰·夏尔马,那个来自印度旁遮普邦的25岁青年。
他手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泥灰,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尘土,显然是刚从工地匆匆赶来,连手都没来得及洗。
他站在人群最外围,身体微微蜷缩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围的印度裔劳工们还在吵吵嚷嚷,有的抱怨雇主苛刻,有的叫嚣着要聚众闹事,嘈杂的抱怨声像潮水般此起彼伏。
桑杰低着头,喉结反复滚动着。
他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压抑满心的不甘。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佝偻着身子,从人群缝隙里往前挤。
挤得很艰难。
有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挤什么挤!”
他没说话,低着头继续往前。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他抬起头,看向瓦立德,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卑微,还有急切:
“殿下……求您听我说……”
他的声音太轻了。
刚出口,就被身后工友“我们不服”“你们就是歧视我们”“我们就是要闹事”的叫喊声淹没了。
瓦立德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桑杰咬了咬下唇,又加大了几分音量,重复着:
“殿下!我每天天不亮就上工,最晚离开工地,从不偷懒、不闹事,把雇主交代的活都干得干干净净……”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正在嚷嚷的劳工猛地推了他一把。
“少在这里装好人!我们都过得苦,就你特殊?”
桑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扶住旁边的板房墙壁,指尖蹭上了更多灰尘,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敢反驳,只是低着头。
“我只想好好工作,挣点干净钱,寄回家养留守的父母……
他们身体不好,等着我的钱买药……
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摆脱不了‘印度裔’的污名,也逃不过雇主的粗暴对待……
我真的……真的很委屈……”
他越说越轻,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满是恳求地望着瓦立德。
可瓦立德正专注倾听着身边劳工的大声抱怨,始终没有注意到这个渺小又卑微的身影。
直到……
瓦立德提高了声音,对着所有人说:
“规范管理,不是一句空话。
从今天起,劳工部会出台印度裔劳工管理细则。
偷懒、闹事、误工,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第三次直接遣返。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我不分良莠,但规则分明。
认真工作的人,我不会亏待;偷懒闹事、拖累他人的人,我绝不姑息。”
话音落地。
桑杰身体猛地一僵。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到了嘴边的辩解,瞬间咽了回去。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诉说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辩解?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沾满水泥灰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慌忙低下头,用粗糙的袖口胡乱擦了擦脸。
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双手紧紧攥着破旧的工装下摆,指节泛白,指缝里的尘土被攥得簌簌掉落。
没有争辩。
没有哭闹。
甚至没有一声呜咽。
他默默转过身,退出人群。
一步一步,退到最后面。
找了一块冰冷的水泥地,坐下。
把头埋得极低,下巴抵着胸口。
连肩膀的颤抖都渐渐收敛。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野草。
在同胞的喧嚣与自身的委屈中,独自承受着所有的不公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