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薪聘请!轮岗制!
配备卫星通讯设备的现代化教学医疗车,跟着部落迁徙路线走。
教育内容要改革,现代科学知识要教。
他们自己的部落文化、历史传统更要融入进去。
让他们有尊严,有认同感!”
穆罕默德几乎是一口气把瓦立德笔记里的核心框架复述了出来。
越说,他的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荒漠变成希望之地的景象。
但紧接着,他脸上的激动稍稍褪去,他看向老萨勒曼,声音低了一些,
“父亲,我这么说,不仅仅是为了那些贝都因人。我也有我的私心。”
“我这半个月,在沙漠里,听着瓦立德的名字被那些穷困潦倒的牧民用近乎崇拜的语气提起……
不是因为他给了多少钱,而是因为他真的在做事。
在阿联酋,在朱拜勒,他让那里的人看到了希望,感受到了‘被当人看’的尊严。
他的人在那里,说一不二,政令畅通无阻,如臂使指。”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而我呢?在利雅得,我是王储的儿子,是政治与安全事务委员会主席,听起来权势滔天。
可我想做点事,推动一点改革,哪怕只是开放一家电影院,推动女性驾车,都要面对多少明枪暗箭?
小纳伊夫在内政部处处设卡,保守派在宗教层面狂吠。
苏德里系内部其他兄弟冷眼旁观甚至暗中使绊子,连一些地方的高官都能阳奉阴违!”
他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带着积压已久的憋屈,
“我处处被人掣肘!我感觉自己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捆住的木偶!
瓦立德在阿联酋能一言而决,能快速把蓝图变成现实,能实实在在地收拢人心,建立绝对权威。
我呢?我空有抱负,却举步维艰!”
穆罕默德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焦虑,
“推行这套贝都因改革,对我而言,不仅仅是做好事,不仅仅是为了证明我穆罕默德不比他瓦立德差……
虽然这很重要。
更重要的是,这是我打破僵局、建立属于我自己基本盘的唯一捷径!”
他一条条数着自己的核心诉求,
“第一,收服贝都因底层民心。
这些人数量庞大,长期被忽视,一旦他们真的因为我的政策喝上干净水、住进有电的房子、孩子能上学、年轻人有工作,他们会记得谁的好处?
是我穆罕默德!
这会是我未来最坚实、最庞大的群众基础,是任何门阀和派系都无法剥夺的威望!”
“第二,压过小纳伊夫。
他的基本盘在东部省,在那些老牌部落和石油利益集团。
我的改革重点放在西部、南部被遗忘的荒漠。
看似不冲突,但动了谁的蛋糕?
那些侵占贝都因牧场的是谁?
很多就是依附于东部门阀和地方豪强的人!
我清算土地,重新分配资源,就是在挖他小纳伊夫统治根基的墙角!
同时,我用民生工程在西部树立权威,宗室里那些质疑我年轻、没经验、没根基的声音,我用实打实的政绩和民心回击!”
“第三,证明资格。
没错,我要证明我不仅不输瓦立德,在某些方面,我能做得更好,更符合沙特未来国王的身份。
他能在阿联酋称王,我就能在沙特本土打造一个更强大、更团结、更能应对未来的王国模型。
这是给父亲您看,给效忠委员会看,给所有人看!”
“第四,也是最终目的。”穆
罕默德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借这场深入的、触及根本的改革,完成中央集权,巩固我们萨勒曼一脉的‘父死子继’!
改革需要强大的中枢权力去推动,去压制地方反抗,去调配资源。
一旦成功,我的权威将无可动摇,传统的‘兄终弟及’和宗室共治将被彻底打破。
未来,王位将稳稳地从您,传给我,而不是在苏德里七雄里继续轮流!”
说完这一切,穆罕默德微微喘了口气,胸膛起伏。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父亲,等待着评判,等待着支持。
他相信,自己看到的危机,自己规划的路径,父亲一定能理解,也必须支持。
这是挽救王国,也是成就他自己的不二法门。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古老的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仿佛在丈量着权力的厚度与时间的无情。
老萨勒曼终于动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儿子的慷慨陈词,而是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那面占据整堵墙的、标注着沙特王国详细地图的屏风前。
他的目光久久凝视着那片代表广袤荒漠的土黄色区域,以及星星点点代表城镇的标记。
良久,一声轻轻的叹息,从他胸腔里溢出。
“穆罕默德……”
老萨勒曼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你以为你是在做正确的事?”
穆罕默德一怔,脱口而出,“父亲,这些难道不是正确的吗?”
老萨勒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叹了一口气,目光从墙上的地图缓缓移回儿子脸上。
那眼神里的东西太多,沉重得让穆罕默德心里一紧。
“是啊,正确的。都是正确的。”
老萨勒曼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重复儿子刚才描绘的那些蓝图,
“贝都因人应该有干净的水喝,应该有不被风沙埋没的屋子,孩子应该上学,病人应该看医生……
这些,都是正确的。
天经地义的正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被沙漠的风沙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下疲惫的沙哑。
穆罕默德甚至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
第464章 你中了瓦立德为你布下的陷阱
然而,就在穆罕默德以为父亲被自己说服、至少认可了目标的正当性时……
老萨勒曼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书房里压抑的空气:
“可这些正确,都是瓦立德让你看到的正确!
是他亲手捧到你面前,让你觉得热血沸腾、让你觉得非做不可、让你觉得舍我其谁的正确!”
穆罕默德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怒喝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不服气的劲头冲了上来:“父亲!难道这些不该是正确的吗?
我们亲眼所见,王国边境的子民在受苦!
改善他们的处境,难道不是身为王室、身为未来统治者的责任和道义吗?
这有什么错?!”
“幼稚!”
老萨勒曼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满满的嘲讽和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穆罕默德彻底呆住了。
他燃烧了半个月的激情、他视为破局关键和道义基石的计划,在父亲口中只换来“幼稚”两个字的评价。
看着儿子脸上混合着震惊、委屈和不甘的表情,老萨勒曼长叹了一声。
他走回书桌后,却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牢牢锁住穆罕默德。
“我的儿子,你知道历史上那些最聪明、最能干、最以为自己站在正确一边的人,最后都是怎么死的吗?”
穆罕默德下意识地摇头。
他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老萨勒曼指了指案头上的《历史之书》(这是阿拉伯汉学界对《史记》最主流定名的直译):
“庞涓追击孙膑,一路上的判断有误吗?
他步步设哨,逐段探路,心思缜密得像个最老练的猎手。
当他发现齐军的灶台每天都在减少,他立刻做了一个判断——灶台减少,说明齐军在溃散,掉队的士兵越来越多,战斗力在急速下降。
这个推理,完全符合兵法,他的逻辑有没有漏洞?”
穆罕默德思索了一下,谨慎地回答,“……没有。依据所见情报进行合理推断,这是正确的军事逻辑。”
“对,绝对正确。”
老萨默德点头,眼神却更冷,“但问题就出在这儿。
他看到的一切,灶台的数量、减少的规律、甚至可能遗落的辎重……
都是孙膑算好了,故意让他看到的。
所有精准的信息汇聚到庞涓面前,目的只有一个——让庞涓用他学过的、坚信不疑的兵法知识,自己推导出那个‘齐军溃散’的‘正确’结论。”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入穆罕默德的心里:
“这一招有多毒?
它不是用来骗蠢人的,它专门用来骗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