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829节

  长老们会消极抵制,不配合定居搬迁、不配合人口登记、不配合技能培训,让你的基层执行直接瘫痪!”

  “免费医疗、饮水工程这种兜底福利,人人都想要。

  但‘技能培训’、‘强制就业’、‘融入现代社会’?

  很多保留着纯粹游牧价值观的贝都因人会强烈抵触。

  他们鄙视固定的体力劳工,看不起商业和手工业,认为那是低贱的活计。

  你让他们放弃自由的牧羊生活,去新能源工地、去基建队当工人?

  ‘造血式改革’很可能变成单纯的‘财政养懒’。

  他们拿了补贴,却拒绝改变,你怎么办?”

  “第五,基建与地理现实。

  沙特西部荒漠的治理成本,是阿联酋北部的数倍甚至数十倍,我们根本无力落地。”

  老萨勒曼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代表内志沙漠和鲁卜哈利沙漠的广袤土黄色区域,

  “看看我们的国土!

  瓦立德要治理的西部荒漠,规模相对可控,人口有一定聚集度,地缘环境也简单。

  但我们的内志沙漠、鲁卜哈利‘空境’呢?

  面积更大、生态更恶劣、人口极度分散,像沙子一样洒在无边无际的戈壁上!”

  “在这种地方搞‘深水井网络’、‘全域砂石路网’、‘电网延伸’、‘通讯覆盖’?

  穆罕默德,你太天真了。

  成本是指数级上升!

  一个几百人的小帐篷群,可能分散在几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

  为了给他们通水通电通路,投入的钱足够在利雅得建一座高档小区。

  而这样的帐篷群,在西部有成千上万个!

  这是一个王室财政无法承受、也绝不愿承受的长期无底洞!”

  “更致命的是,我们地方行政力量薄弱。

  根本没有足够数量、足够素质的基层公务人员,去维护那些分散的供水站、流动诊所、培训中心。

  就算勉强建起来,长效运营和维护也完全无法维系,最后只会变成沙漠里的一堆生锈废铁!”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

  老萨勒曼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脸色苍白的儿子,

  “在沙特,城乡割裂已经极端化。

  利雅得、吉达、达曼,我们的核心城邦高度现代化,而核心城邦以外,还停留在近乎原始的状态。

  资源、人才、治理力量、社会关注度,全部高度集中在几个核心城市,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和意愿下沉到牧区去执行政策。

  你所有的基层改良方案,最终都会在官僚系统的推诿、地方势力的敷衍和现实条件的制约下,流于纸面,变成一份份漂亮的、却永远无法落地的报告!”

  穆罕默德感到一阵冰冷的无力感从脚底升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父亲的分析,像一把把手术刀,将他雄心勃勃的蓝图解剖得支离破碎。

  老萨勒曼走回书桌后,缓缓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做出了最终的、也是最残酷的总结:

  “穆罕默德,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政策本身好不好。

  而在于执行政策所需要的权力前提。”

  “瓦立德之所以能成功推行这套贝都因治理体系,是因为他独一无二地掌握了‘五权合一’!

  而这套政策,是建立在这‘五权合一’基础之上的唯一产物!

  缺一不可!”

  他一条条掰开,对比鲜明得刺眼:

  “第一,政权,中央集权,行政体系垂直穿透边疆。

  瓦立德在阿联酋北部和阿治曼,说一不二。

  他能成立跨部门专项小组,能一周一督办,能高压强推,官僚不敢架空,地方不敢阳奉阴违。

  他有这个绝对权威。

  而你,政权天生残缺!

  沙特王室是宗室共治格局,老王室分支、地方高官总督、豪门门阀分权制衡。

  效忠委员会能掣肘你,苏德里系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你无法一言九鼎,重大财政、土地、部落政策必须妥协、合议、交易。”

  “第二,教权。瓦立德……你看看他在阿联酋的职位是什么?

  埃米尔之后还有个大穆夫提!

  他能言出法随,左手政令,右手便是教义。

  他从根源上消解宗教层面的抵制,甚至反过来利用宗教为改革保驾护航。

  而你,教权完全旁落!

  现在沙特的宗教话语权,很大一部分掌握在谁手里?

  恰恰是瓦立德!

  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优势,在宗教层面给你使绊子、拖后腿。

  你推改革,他可以让乌莱玛批判你;

  你不推,他也可以说你漠视穆斯林兄弟苦难。

  你在这方面,被他捏得死死的!”

  “第三,部落权。”

  老萨勒曼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瓦立德的部落根基,和我们沙特的逻辑完全相反。

  他不是被老牌部落绑架,他是靠吞并老牌部落起家的!”

  他看着儿子,眼神锐利如刀:

  “你仔细想想他是怎么拿到部落权的?

  一开始就死死捏住‘阿治曼阿米德’这个位置。

  那是他在阿联酋的起点,也是他在沙漠里插下的第一面旗。”

  “阿治曼部落当年是什么?

  被巴尼亚斯部落踩在脚下、穷得只剩沙子的边缘部族。

  可瓦立德去了,他带去的是什么?

  塔拉勒系的钱,沙特王室的势,还有他那套‘给水给电给工作’的实在手段。

  不到半年,阿治曼人看他的眼神就跟看救世主没区别。

  为什么?

  因为他真让他们喝上了干净水,住上了有电的房子,当兵的家属领到了真金白银的补贴。”

  穆罕默德屏住呼吸,父亲正在撕开一幅他从未细想的权力图谱。

  “但这只是第一步。”

  老萨勒曼继续,语气里带着对那个年轻对手的复杂评估,

  “瓦立德真正的狠招,是他敢拿阿治曼这把刀,去砍阿联酋最肥的那块肉——巴尼亚斯部落!”

  “百年血仇的叙事被他重新点燃,部落战争的规则被他玩成了教科书。

  他不是在争取其他部落支持,他是在打服他们。

  打掉巴尼亚斯这个最大的刺头,吞并他们的土地、人口、财富,把阿治曼从边缘小部落,硬生生喂成阿联酋第一大部族。”

  老萨勒曼冷笑一声,“其他部落看到了会怎么想?

  沙迦、哈伊马角、富查伊拉那些小酋长国的国王们,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跪的那么快,是因为他们看明白了一点:

  顺着他瓦立德,还能当个联盟长老,分点发展红利;

  逆着他?巴尼亚斯的下场就摆在眼前!”

  “所以他的部落权是什么?

  是打出来的!

  是吞出来的!

  是顺昌逆亡!

  他不需要像我们沙特王室这样,小心翼翼地平衡沙马尔、苏戴尔这些老牌内志部落的利益,生怕他们联合反噬。

  他的统治合法性,根本不绑定在任何旧部落门阀身上。

  相反,旧部落越强,他越要打掉,因为那才是他建立新秩序的空间!”

  穆罕默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父亲说得对。

  瓦立德的部落权,不是争取来的,是征服来的。

  他用用百年血仇做刀锋,一刀劈开了阿联酋旧的部落格局。

  吞下巴尼亚斯之后,其他部落只有两个选择:

  跪下加入他的新联盟,或者等着被下一刀砍到脖子上。

  “而我们呢?”

  老萨勒曼的声音陡然沉重,

  “我们的部落权是被绑架的。

  沙特王权的基本盘,就是内志核心老牌部落。

  沙马尔、苏戴尔、卡赫坦……

  他们跟着伊本·沙特陛下打江山,几百年来占着最好的牧场、绿洲、水脉,早就成了王国躯体里割不掉的瘤子!

  边缘贝都因人长期是被剥削、被遗忘的底层附庸。

  你敢去清算牧场侵占?

  敢把优质岗位和定向福利给游牧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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