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小纳伊夫积蓄已久、必将到来的疯狂反攻。
因为他是第二王储,是苏德里系内部公认的另一极。
以前他忌惮你们联盟的锋芒,只能隐忍。
现在联盟自溃,你的实力和威望双双受挫,此消彼长……
他的机会来了。”
最后,他的话语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却也带着不容回避的警示:
“而你,我的儿子,在许多人看来,因为失去了最强助力瓦立德,因为这场失败的算计,你……
还没真正坐上那张博弈的王座,就已经快要被踢下牌桌了。”
穆罕默德满嘴的苦涩。
他确实低估了瓦立德的军事才能和疯批一般的决断力。
“此刻,国王病危。
但沙特,仍然被‘兄终弟及、宗室共治、苏德里七雄分权’的旧秩序牢牢捆绑。
小纳伊夫凭借内政、情报、东部省和深厚的内志部落根基,是宗室公认的下一代掌权人。
而你,我的儿子,你今年才29岁。
资历浅、无显赫军功、无传统强大部落背书,按祖制,你几乎不可能越过那么多叔叔伯伯,直接登顶。”
老萨勒曼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熬尽半生、终于触碰到权力顶峰却后继乏人的深切焦虑与执念:
“我熬了这么久,才坐上这个位置。
我毕生唯一的执念,就是绕过所有宗室兄弟,打破这该死的传统继承制,把王位传给你,传给我的儿子!
建立真正属于我们萨勒曼一脉的新王朝!”
“但要实现这个目标,我们必须解开两个死结。
合法性死结——你无宗教背书、无强大部落拥戴、无多数宗室认可;
实权死结——小纳伊夫挡住你的上位之路。”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
“而照搬瓦立德的贝都因改革,恰好是解开这两个死结的、唯一可能有效的钥匙!”
“第一,改革能让你亲自深入沙漠,安抚底层,收服贝都因民心。
只有这条路,能让你深入沙漠,走到那些被遗忘的人中间,让他们知道,有一个叫穆罕默德的王子,在乎他们的死活。
当你从高高在上的‘利雅得王子’,变成能解决他们饮水、看病、上学困难的‘民生君主’。
你就在他们心中种下了忠诚的种子。
这将成为你未来最庞大、最直接的群众基础,是任何门阀和派系都无法轻易剥夺的‘非传统合法性’!”
“第二,改革会直接撬动小纳伊夫的东部基本盘。
你清算牧场侵占、重新分配资源,动的是谁的利益?
很多就是依附于东部省门阀和地方豪强的。
你给小纳伊夫的基本盘放血,逼得他不得不跳出来跟你正面硬碰硬。
这反而给了你一个在政治斗争中实战练兵、积累威望、甚至‘正当防卫’削弱他的理由!”
“第三,改革必然会引瓦立德入局!”
老萨勒曼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瓦立德身为塔拉勒系家主、圣训中心首席、手握实权的超级诸侯……乃至阿联酋的君王……
他真正需要沙特什么?
他需要借助沙特的改革,来进一步巩固和扩大他的宗教权威,扩大他在沙特部落中的影响力,实践他的治理理念,从而巩固他在海湾的大阿拉伯领袖地位!
所以,他一定会为你的改革提供教法背书,甚至可能提供一定的资金和技术支持。
因为这也是他的利益。
而这,恰恰能帮你解决‘宗教合法性’的难题!”
老萨勒曼看着儿子,眼神像淬了火的刀。
“你看懂了吗?穆罕默德。”
“这不是你学不学他的问题,这是你必须跳进去的局。”
“不跳,你永无上位可能。”
“跳进去,瓦立德就必须为你‘镀金’,小纳伊夫就必须跟你开战。”
“这是明知是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也必须跳的唯一生路!”
穆罕默德浑身一震。
父亲的话像沙漠里最烈的风,刮走了他眼前的迷雾,露出了下面赤裸裸、血淋淋的现实。
是啊。
没有瓦立德,没有军功,没有传统部落背书,在王室的继承序列里,按祖制,他连前五十都未必排得上。
唯一的指望,就是父亲老萨勒曼能活得更久,能强行把他推上去。
可父亲今年也七十八了。
时间,从来不在他这边。
“合法性死结……实权死结……”
穆罕默德喃喃自语,声音干涩,“父亲,您是说……”
“对。”
老萨勒曼走回书桌后,缓缓坐下,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深夜沙漠里的狼瞳。
“你不推改革,就永远是‘萨勒曼的儿子’,永远活在小纳伊夫的阴影下。
等他上台,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他会让你这个潜在威胁,安安稳稳地活着?”
他冷笑一声,“他不会。
他会把你边缘化,会剥夺你所有的权力,会把你圈在利雅得,让你当一个富贵闲王。
然后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你的支持者一个个清理干净。”
“可你要是推改革呢?”
老萨勒曼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瓦立德就一定会入局。”
“他要借你的舞台。”
“因为你的改革,学的就是他那一套。”
“他不给你站台,不为你背书,那等于承认他那套东西在沙特行不通,等于打他自己的脸。
他需要你这个成功案例,来证明他的理念普适,来扩大他的影响力。”
“所以,他一定会来。”
“因为你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
老萨勒曼看着儿子越来越亮的眼睛,声音却更加冷酷。
“穆罕默德,你看明白了吗?”
“这不是你求他和解,而是他也需要你。”
“这确实是他的阳谋,但也是我们唯一能破局的缝隙。”
“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缝隙,强行跳进去,然后……”
“借势破局。”
“借他的势,破我们的局。”
穆罕默德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沙漠风沙吹了千年的石像,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父亲刚才那番话的回音。
借势破局?
怎么借?
瓦立德那把刀,是那么好借的吗?
……
第468章 破局的唯一生路就是把自己变成更大的阳谋
“父亲……”
他喉咙发干,声音嘶哑,
“就算瓦立德愿意入局,可我们刚才分析的那些死结……
东部部落的反抗,宗教阶层的抵制,财政的无底洞,还有小纳伊夫的硬碰硬……
这些不会因为我们借势就消失啊。”
“相反,只会更激烈。”
他脸上露出一个绝望的苦笑,
“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可能是全面内耗,是寸步难行,是……
是王国的分裂。”
“那又怎样?”
老萨勒曼反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穆罕默德猛地抬头。
“父亲?!”
“我说,那又怎样?”
老萨勒曼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沙特地图前,背对着儿子。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但声音却像钢铁一样坚硬。
“穆罕默德,你以为我们现在是什么局面?”
“是歌舞升平,是稳坐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