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832节

  他转过身,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看透一切后的疲惫和决绝。

  “我告诉你,不是。”

  “沙特现在,是三重绝症,随时可能爆炸。”

  “第一,社会爆炸。”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西部那片广袤的黄色区域。

  “贝都因人长期缺水、失学、无医、牧场被侵占,民怨积压了十几年。

  极端思想像毒草一样在沙漠里蔓延。

  再不给他们一条活路,边疆叛乱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你派军队去镇压?杀自己人?

  那只会让仇恨更深,让王国彻底撕裂。”

  “第二,经济窒息。”

  老萨勒曼冷笑一声,“石油红利被东部门阀和旧贵族层层截留,国库早就空了。

  石油换忠诚那一套,快玩不下去了。

  福利体系摇摇欲坠,年轻人失业率越来越高。

  再不找新的经济增长点,再不重新分配财富,不用等外人打进来,我们自己就从内部烂掉了。”

  “第三,宗教崩塌。”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悲哀。

  “保守乌莱玛僵化封闭,瓦哈比教义在年轻一代眼里越来越没有吸引力。

  他们想的是现代化,是工作,是好日子,不是天天听那些老头子念经。

  宗教权威在衰落,王权的神圣性也在动摇。

  再不改革,沙特,迟早要完。”

  老萨勒曼看着儿子,一字一顿。

  “所以,穆罕默德,你告诉我——”

  “不改革,沙特能撑几年?”

  “三年?五年?”

  “到时候,社会动荡,经济崩溃,宗教失序,王室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那些虎视眈眈的外部势力,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把我们撕得粉碎。”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加重。

  “而改革,哪怕依附瓦立德,哪怕暂时放权,哪怕忍受一段时间的混乱和内耗……”

  “至少,王朝还能续命。”

  “至少,我们还有机会,把时间抢回来。”

  “至少,你还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然后——”

  老萨勒曼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再把他踢出去。”

  书房里死寂。

  穆罕默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父亲的逻辑,冷酷得像沙漠夜晚的寒风,刮得他骨头缝里都发冷。

  但他不得不承认,父亲是对的。

  不改革,是慢性死亡。

  改革,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是……”

  穆罕默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父亲,就算我们愿意借势,愿意暂时依附瓦立德……

  可您怎么保证,他不会趁机彻底掌控我们?

  他不会变成真正的太上皇?

  到时候,我们萨勒曼家族,会不会变成他手里的傀儡?”

  “保证?”

  老萨勒曼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我不需要保证。”

  “我只需要抓住他的四大底线。”

  他竖起手指。

  “第一,血统底线。”

  “瓦立德是塔拉勒系亲王,属于王室旁支,绝非核心主支。

  沙特王权的底层根基绑定安宰部落共同体,王位传承只承认开国伊本?沙特的直系男嗣。

  内志本土部族血缘,是沙特王室不可动摇的正统底线。

  塔拉勒亲王一脉母系源自阿治曼部落,本就疏离内志核心圈层。

  哈立德亲王的母亲,与瓦立德的母亲蒙娜王妃同为黎巴嫩人,皆出身贝鲁特四大逊尼望族之首的萨拉姆家族。

  这个家族的族谱清晰,溯源古莱什哈希姆氏族,是先知圣裔所属。

  正因如此,瓦立德永远不可能名正言顺在沙特内部继承大位。

  当年先祖阿尔沙特以武力兼并汉志,驱逐哈希姆王族、独占两圣地管辖权;先祖沙特以部落霸权与瓦哈比教权立国,天然忌惮哈希姆圣裔的宗教正统性。

  倘若身负哈希姆母系血脉的亲王登基,等于沙特家族拱手让出伊斯兰圣统的话语权,彻底动摇沙特家族百年立国的合法性与部族盟约。

  所以,瓦立德要想在沙特保持影响力,就必须依赖沙特家族的正统外壳。

  他……离不开我们。

  除非他灭了沙特。”

  “第二,宗教底线。”

  “他如今已是阿联酋的埃米尔,再顶着沙特‘国王圣训中心首席’的头衔,名不正言不顺。

  眼下不过是阿卜杜拉国王在护着他,也是用他来制衡国内的保守势力,才容得下这尴尬局面。”

  “一旦阿卜杜拉国王归真,由我正式继位,这就是首先要清理的门户。

  一个外国君主,岂能长久执掌我沙特释经权柄?

  届时,我便可随时名正言顺地联合乌莱玛世家、宗教机构,动用效忠委员会的权威,直接质疑、挑战乃至剥夺他的教法解释资格。

  失了沙特官方认证的这层宗教光环,他在沙特境内的号召力,根基就去了一大半。”

  “第三,部落底线。”

  “瓦立德他手里的部落权,在沙特并不稳固。

  沙特部落的传统效忠体系,根子上还是认沙特王室,多年的联姻,让各个部落在王室里都有代言人。

  他在阿联酋那套,在沙特是玩不转的。”

  “第四,地缘底线。”

  老萨勒曼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波斯湾的位置。

  “瓦立德现在掌控阿联酋,但他需要沙特稳定,他才能制衡伊朗,称霸海湾。

  沙特乱,他的海湾霸权就彻底崩塌。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沙特稳定,希望我们萨勒曼家族坐稳江山。”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眼神锐利如鹰。

  “所以,穆罕默德,你看明白了吗?”

  “瓦立德可以是权臣,是诸侯,是外君,是联盟领袖。”

  “但他永远不能是沙特的主人。”

  “他离不开我们,我们能利用他,也能在必要的时候……”

  老萨勒曼做了个“切割”的手势。

  “甩掉他。”

  穆罕默德的心脏狂跳起来。

  父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被绝望和恐惧锁死的门。

  是啊。

  为什么非要想着驾驭瓦立德?

  为什么不能利用他?

  就像父亲说的,瓦立德是一把好刀。

  锋利,坚韧,聪明。

  这样的刀,握在手里,可以斩断一切阻碍。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控制这把刀。

  而是想着怎么用好这把刀,让他帮自己砍掉更多敌人,砍出一条通往王座的血路。

  “父亲……”

  穆罕默德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

  “阳谋无解,但我们可以借势破局。”

  “改革必须推,而且要强推。”

  “我们要占据道义、民生、改革的制高点,把政策包装成‘苏德里系固边稳国’的战略,绝口不提‘抄瓦立德’。”

  “我们要做好面对小纳伊夫反扑的准备,甚至要主动刺激他,逼他跳出来。”

  “我们要赌瓦立德一定会入局。

  他需要宗教权威,需要部落效忠,需要扩大在海湾的格局,他一定会来站台。”

  “而我们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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