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输了吗?
不,他还没输。
他还有部落,还有内政部的权力,还有东部省的根基!
小纳伊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颤栗,脸色惨白却依旧挺直脊背,声音沉冷而带着法理分寸,一字一顿开口:
“王叔,圣训首席阁下,此事关乎王国体面与权责划分。
王室出访自有定制,代表团须有主有次、名分有别,不可二人同尊、无分主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以程序与礼制辩驳:
“再者,代表团人选、规格、排序,理应由王储殿下与内阁先行议定,再对外通告,而非由场外一言而定。
不经宗室合议、不经内阁审议,便直接指定两位亲王同往,于礼制不合,于程序不妥。
我并非推诿职责,但若同往,谁为正使、谁为副使?
谁对外表态、谁对王国负责?
名分不定,则权责不清,一旦在外口径不一,反而有损王国威仪。”
瓦立德缓缓将目光转向小纳伊夫,没有半分要正面回应的意思。
只轻轻嗤笑一声,语调淡得像拂开一粒尘沙。
“王叔,各位宗亲,外事说完。”
轻飘飘一句落下,议事厅所有人脸色骤变。
他竟连程序之争、名分之辩、礼制之议,看都懒得看一眼。
不解释、不辩论、不安抚,直接一句“说完了”,当场掐断所有反驳的余地。
权臣之势,彪悍至此,竟已霸道到无需讲理。
瓦立德再看向脸色青白交加、气得浑身发颤的小纳伊夫,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眼底分明写着:给你台阶你不下,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脸上还残留着惊骇和算计的宗亲大臣们,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
“刚刚你们的争吵,我在隔壁,也听了一会儿。”
这话让许多人心中一凛。果然,他早就到了,而且一直在听!
瓦立德继续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左手自然地搭在腰间释经之剑的剑柄之上。
这个动作沉稳而随意,却让那柄象征教权裁决的圣物在众人视线中愈发凸显。
“现在,我以沙特圣训中心首席、朱拜勒-豪尔奥台德特命全权总督双重身份,说几句话。”
他特意加重了“双重身份”四个字。
圣训首席——握教义解释权,能破小纳伊夫的“教义反对”。
特命总督——握边疆治理权,能对应穆罕默德的“贝都因改革”。
两手牌,一张宗教,一张行政。
一张能杀人,一张能救人。
“今日与会……”
瓦立德的目光缓缓扫过老萨勒曼、小纳伊夫、穆罕默德,以及其他苏德里系的亲王,
“非为插手苏德里家事,非为偏袒任何一方。”
“只为沙特王国的正统、稳定与存续!”
他这句话,说得很重,也很清晰。
直接点破了议事厅里最敏感的那根弦:苏德里系的内斗。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告诉老萨勒曼和那些警惕他“干涉内政”的宗亲:我不是来拉偏架的,更不是来夺权的。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是在扯蛋,但这个扯蛋的态度,也只能让所有人都捏着鼻子认。
不然说啥?
沙特内部事务被阿联酋的埃米尔一言而决?
脸还要不要了?
所以,此刻瓦立德的表态,是众人愿意看到的。
他先亮明身份——圣训首席,手握教义解释权,天然克制小纳伊夫的“教义反对牌”。
而特命总督,拥有边疆治理实绩,正是对应穆罕默德贝都因改革的最佳佐证。
同时强调“双重身份”,既表明自己有资格发言,又巧妙地将自己从“纯粹的王室亲王”身份中抽离一部分,带上“宗教权威”和“地方治理专家”的色彩。
他不抢王室名分,不掀沙特台面,只以“圣训首席+总督”的双重合法身份介入,既给足了老萨勒曼与苏德里系颜面,又稳稳握住最终裁判权。
再划清界限——我不是来掺和你们家内斗的,也不是来站队的。
我是来办正事的。
办王国的事。
办教义的事。
办边疆的事。
这一手看似退一步,实则是以退为进的顶级权谋。
你小纳伊夫不是拿“教义”说事吗?
好,现在执掌教义解释权的人来了。
你不是说穆罕默德“独裁专权”吗?
好,现在有边疆治理实绩的人来了。
你不是要开长老会公议吗?
好,现在长老会的顶头上司来了。
宗室们明知他是挟大势压人,却偏偏挑不出半分错处。
明知他手握乾坤,却不得不接受这套体面的说辞。
至少瓦立德还认沙特王室的壳,还留着王权的遮羞布,这已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慰藉。
……
第476章 只手遮天,一言而决
此刻,瓦立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宗教仪式般的庄严,
“为回应先知圣训中‘体恤弱势群体、稳固边疆’的教诲,为践行我身为圣训首席与王国总督的职责!”
老萨勒曼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瓦立德。
先立威,再定调。
用震撼世界的“外事”消息彻底碾压僵局,再用“王国大义”和“宗教职责”拔高讨论层次。
巧妙地避开了“苏德里内斗”这个泥潭,直接将议题提升到了“国家兴衰”和“教法义务”的高度。
这一手,玩得漂亮至极。
小纳伊夫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喘不过气。
瓦立德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他精心布置的、将穆罕默德拖入“违背教义祖制”泥潭的陷阱,给硬生生拔高、稀释了。
“之前,纳伊夫亲王提出的六点反对意见,我仔细听了。”
瓦立德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遗憾”:
“看似句句在理,引经据典,忧国忧民。
但恕我直言,纳伊夫亲王,您这是混淆了教义真谛、曲解了祖制初心、误判了财政民生、夸大了安全风险、背离了部落传统、僵化了办事程序。”
混淆、曲解、误判、夸大、背离、僵化……
六个词,像六记重锤,狠狠砸在小纳伊夫的心口。
他的不退,只能让他此刻硬挨瓦立德的炮火。
但他有不能退的苦衷。
如果一点儿声音就不发出的退,那么他小纳伊夫此生再无可能立足沙特政坛了。
所以,明知此刻将沦为瓦立德人前显圣的背景板,他都要用此时的羞辱来博将来的一个转机。
他只能站在这里,咬着牙,看着瓦立德继续装逼。
“今日,我以圣训首席之责……”
瓦立德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愿逐条与纳伊夫亲王辨析清楚,也请王叔与在座各位宗亲,一同公断。”
他没有咄咄逼人,没有愤怒指责,而是摆出了一副“学术辩论”、“厘清真相”的姿态。
但这姿态,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具压迫感。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是释经权,是宗教解释的最终权威。
小纳伊夫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想反驳,想冷笑,想说“你凭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凭什么?
就凭瓦立德是圣训中心首席!
就凭他刚刚宣布整合了爱资哈尔、掌控了全球穆斯林长老会!
在宗教法理的战场上,瓦立德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瓦立德没有等待小纳伊夫的反应,他直接开始了辨析。
“第一,关于教义。”
瓦立德看向小纳伊夫,眼神清澈,“纳伊夫亲王说,穆罕默德哥哥的改革‘违背瓦哈比正统’,会异化贝都因人,破坏部落秩序。”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个好学之人的理解偏差,
“实则是纳伊夫亲王,或许是无心,或许是……未能深入理解圣训与古兰经的精髓。”
这话说得客气,但诛心。
瓦立德抬手,示意身后一位圣训中心的长老。
那位神情肃穆的长老立刻上前,双手捧上一份装帧精美的羊皮纸文书。
瓦立德右手接过羊皮纸文书,左手却始终未离腰间释经之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