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抖,文书面向众人展示,封面的宗教纹饰在灯光下与剑柄的赤金镂刻交相辉映,他朗声道:
“我身为圣训中心首席,已联合麦加、麦地那两圣地的核心宗教圈层,依据最权威的经训注解,出具了正式的教法裁定。”
他翻开文书的第一页,声音清晰,每一个字都回荡在寂静的议事厅:
“古兰经有云:‘凡善待弱势群体者,必得真主喜悦。’
贝都因兄弟姊妹,是乌玛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是真主考验我们是否践行教义的试金石。
清算被权贵非法侵占的牧场,归还于原主;保障他们最基本的饮水与教育权利……
这并非‘否定部落秩序’,恰恰是践行伊斯兰最基本的义务,是维护‘乌玛’共同体团结与公正的基石!”
众人都麻了。
瓦立德在朱拜勒-豪尔奥台德地区的改革,他自己用圣训中心给背书了。
现在不过是将这份背书拿出来,让穆罕默德继续用。
正在玩‘天天跑酷’的图尔基都忍不住吐槽,特么的,又是运动员,又是裁判,这路子真爽!
瓦立德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小纳伊夫:
“部落长老的权力,源于其‘护佑部落子民’的职责与威望,是真主和先祖赋予的信托,而非‘世袭垄断资源’的特权。
那些利用职权侵占牧场、克扣国家补偿、中饱私囊的部落长老,其行为本质是‘背离教义、辜负子民信任’,是对真主信托的亵渎!
清算他们,不是破坏秩序,而是维护教法正义,清除害群之马,还部落以清净!”
议事厅里,那些来自东部省、原本支持小纳伊夫的部落长老代表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瓦立德这话,等于把他们当中的某些人,直接钉在了“违背教义”的耻辱柱上!
可偏偏他们没法反驳瓦立德。
对穆罕默德,他们还可以讲道理可以威胁可以耍赖……
而瓦立德是直接杀人。
一言不合直接斩首钉墙头或者活体钉十字架的。
瓦立德继续,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帐篷学校,其课程严格限定于宗教经典诵读、基本读写与符合沙漠生存需求的技能培训,且全程遵循最严格的性别隔离规定。
请问纳伊夫亲王,这‘何来异端化’之说?
让贝都因兄弟姊妹掌握一技之长,摆脱贫困,自给自足,过上更有尊严的生活,这难道不是‘让他们能更好地履行宗教功课、践行伊斯兰生活方式’吗?
这怎么就成了‘异化乌玛’?”
他合上文书,目光直视小纳伊夫,
“这份裁定,由圣训中心联合两圣地权威学者共同作出,代表了当前沙特王国对相关教义最权威、最正统的解释。
纳伊夫亲王若对此裁定存有质疑……”
瓦立德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便是质疑圣训中心的正统性!
质疑麦加、麦地那学者群体的学术权威!
乃至质疑我们瓦哈比教义核心要义中对‘公正’、‘慈悯’、‘体恤弱者’的强调!”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气势逼人:
“请问纳伊夫亲王,您今日的反对,究竟是要维护教法,还是要借教义之名,行维护少数既得利益者特权之实?”
杀人诛心!
直接用最高宗教权威的裁定,将小纳伊夫的“教义反对”定性为“曲解教义”、“维护私利”。
同时,瓦立德很聪明地没有攻击整个乌莱玛阶层或部落长老群体,而是精准地将矛头指向“少数违背教义的害群之马”。
这给了绝大多数宗教人士和部落首领台阶下,避免了将他们彻底推向对立面。
台下几位东部省的部落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场就开始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语气慌乱又谄媚:
“圣训首席殿下说得太对了……这本来就是教法正道。”
“是啊是啊,那些侵占牧场的败类早就该清理,我们一直这么觉得。”
“就是就是,首席殿下这是在保护我们部落,维护正统!”
“刚才纳伊夫亲王那番话……可能是误会,肯定是误会。”
这些墙头草的话语让穆罕默德觉得很爽的同时,心里也是有点儿不是滋味。
五权在手,确实了不起哈。
果然,这个世界还是怕狠人。
这些长老的想法,他心里门清,千万别被瓦立德盯上,千万别变成下一个被钉十字架的倒霉蛋。
小纳伊夫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干脆闭嘴了。
他能说什么?
质疑圣训中心的裁定?
他不敢。
瓦立德如今手握释经权,整合了爱资哈尔,获得了联合国咨商地位,宗教权威已达巅峰。
质疑他,等于质疑整个沙特王室的宗教法统根基。
承认裁定?
那他的“教义反对”就彻底成了笑话,成了“借教义谋私”的实证。
进退维谷。
瓦立德没有穷追猛打,见小纳伊夫沉默,便适时地转向了下一条。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二,关于祖制。”
瓦立德的声音放缓了一些,“纳伊夫亲王说,改革‘破坏兄终弟及、宗室分权的祖制’,是穆罕默德堂弟在揽权。”
他看向老萨勒曼,又看向在场的苏德里系宗亲,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慨叹,仿佛在追忆先王荣光:
“伊本·沙特先王挥剑立国,与各部歃血为盟,其核心祖制是什么?
是宗室同心、部落共治、国泰民安;
是先王宝剑所及,皆为沙特之阿拉伯;
是先王筚路蓝缕、团结一切力量,让这片土地上的子民能安居乐业的初心!
而非‘权贵垄断、放任贫困、坐视边疆苦难’!”
“纳伊夫亲王将‘祖制’狭隘地等同于‘特权世袭’,实则是忘了祖制的灵魂。”
他转身面向东部省那几位部落长老代表,声音沉稳:
“成立贝都因问题专项小组,集中力量解决积弊,这并非‘独裁专权’,而是‘恪尽职守、为民请命’!
是面对边疆子民疾苦时,应有的担当和效率!”
瓦立德的声音带上了铿锵之力,
“我在朱拜勒-豪尔奥台德地区,推行类似的民生与治理举措,一月之内,平定持续多年的部落流血冲突,让动荡的边疆重归稳定,让流离的百姓重获安宁。
请问,这难道不正是先王祖制中‘稳固边疆、护佑子民’这一核心要义的最佳体现吗?”
他目光转向小纳伊夫,带着质问:
“中央拨款支持边疆民生,怎么就成‘绕过地方、破坏分权’了?
这恰恰是‘弥补地方治理长期不足、纠正历史不公’!
东部省坐拥王国最丰厚的石油收益数十年,可纳伊夫亲王您身为内政大臣,可曾真正关注过那些在东部荒漠中缺水少粮、失学无助的贝都因同胞?
放任他们被压榨、被遗忘,这难道不是‘背离祖制、辜负先王创立基业时对全体子民的嘱托’吗?”
这话说得极重,直接指向小纳伊夫作为内政大臣和东部省利益代表的失职。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所有在座的王室亲王,声音沉重而有力:
“今天沙特家族能执掌王国权柄,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历代先王的奋斗,靠的是‘民心所向、部落拥护’!
是靠他们曾真正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做过实事!
而非靠‘特权固化’、‘与民争利’!”
老萨勒曼明白,瓦立德的第二刀,斩向“祖制反对”,他在重构祖制内涵,绑定“沙特家族存续”。
瓦立德指向窗外,仿佛能看见那片广袤而苦难的东部荒漠:
“今日,若我们因一己之私,因害怕触动少数人的奶酪,而对边疆同胞的苦难视而不见,放任不管……
明日,当贝都因人被逼到绝境,心生怨怼,乃至被外敌煽动、揭竿而起;
当更多部落因心寒而离心离德……那时,我们沙特家族统治的根基,我们赖以存续的‘祖制’,才会真正地崩塌!”
瓦立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警钟长鸣:
“我,以及穆罕默德哥哥想要践行的,是守护王国整体利益、体恤所有子民、尤其是弱势群体的‘祖制灵魂’!”
“请问纳伊夫亲王,您要守的祖制……
究竟是哪一个?
是维护少数权贵的祖制,还是守护王国、体恤子民的祖制?
是祖制的外壳,还是祖制的灵魂?”
议事厅内,几位年长的亲王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神复杂。
瓦立德这番话,太狠了。
直接把“祖制”的解释权夺了过来,绑定了民心和王国存续。
他将“祖制”从一个僵化的、可以被既得利益者随意解释的“特权护身符”,重新定义为“民心向背”和“国家整体利益”的动态基石。
同时,将不改革的后果,与“沙特家族统治根基崩塌”直接挂钩,迫使所有王室成员必须从家族存续的高度来思考这个问题。
这一手,不仅驳斥了小纳伊夫,更是在争取所有苏德里系中立派,甚至部分保守派的支持。
毕竟,没人愿意看到家族统治根基动摇。
大义压下来,重如山岳。
小纳伊夫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苍白。
瓦立德的话,句句砸在他的要害上。
他不是不懂这些道理。
漂亮话人人会说,但他代表的东部省既得利益集团,不允许他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