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朱拜勒的成绩是假的?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
瓦立德如今的声望如日中天,质疑他,等于质疑所有人的眼睛。
瓦立德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五,关于部落。”
瓦立德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纳伊夫亲王说改革‘背叛内志核心部落’,这实在是一个危险的误解,或者说……
是有人故意制造的谎言。”
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位来自内志地区、脸色不太好看的部落长老代表,语气诚恳,
“内志核心部落的广大子民,难道就没有贫困者吗?
没有失学儿童吗?
没有缺医少药的老人吗?
改革的目的,是一视同仁、体恤所有沙特子民,尤其是那些被忽视、被遗忘的弱势群体。
这绝非讨好边缘贝都因,背叛内志部落!”
“恰恰相反!”
瓦立德提高了音量,“改革方案中明确提到,技能培训中心、新增的公共服务岗位,将面向所有沙特公民开放,优先录取贫困家庭子弟。
内志部落的青年,只要符合条件,同样可以参加培训,获得优质的工作机会,享受医疗、教育等民生福利。
这怎么能叫背叛?这分明是普惠嘛。”
他话锋一转,变得犀利:“真正反对改革的,是哪些人?
是那些垄断了牧场、水源,侵吞了国家补偿款,只顾自己家族享乐,却对部落普通民众疾苦不闻不问的少数部落长老和权贵!
他们害怕失去特权,害怕不能再肆意压榨本族同胞,所以才煽动部落情绪,绑架整个部落的名义来反对改革!”
瓦立德话音刚落,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几位东部长老。
他的脸上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陡然放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相信,东部的各位长老,绝不是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一位长老惨白的脸上逐一停留,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试探与威压,
“您们都是部落里德高望重之辈,一心为族人着想,定然容不下那种黑了心、吞公款、压同胞的败类。
那种人,就该千刀万剐,您们说是吧?”
话音落下,几位东部长老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脸上的表情比便秘还要难看。
嘴角抽搐着,想说什么,却被瓦立德眼中一闪而过的凶光钉在原地,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哪敢说半个不字?
瓦立德钉十字架、绞首灭族的狠戾,还在眼前晃悠。
几个长老只能硬着头皮,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
“是……是!圣训首席殿下说得对!那种败类,就该千刀万剐!”
“对对对!我们一心为族,绝不容许这种蛀虫存在!”
生怕附和慢了被瓦立德给在小本本上记下。
瓦立德示意他身后的官员上前,分发一些文件。
并非官方文书。
一沓厚厚的、按着手印的请愿书复印件。
“这是我前来利雅得前,朱拜勒-豪尔奥台德地区以及邻近东部省部分地区的普通贝都因家庭,以及……
请注意!
还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内志地区普通牧民和农民家庭,联名签署的请愿书。
他们支持王室关注民生,支持公平的土地和资源分配,渴望获得教育和就业的机会。
他们才是部落的根基,是王国真正的子民!”
这一手太狠了。
直接绕开部落上层,诉诸底层民意。
你不是说代表部落利益吗?
我拿出普通部落民支持改革的证据!
你代表的是权贵,我代表的是人民!
“沙特家族能执掌王国权柄近百年,靠的是什么?”
瓦立德的声音如同洪钟,敲在每一位王室亲王的心头,
“靠的是‘所有部落的拥护’,是民心所向,而非‘少数长老的效忠’!
今日我们若因惧怕触动少数权贵的利益,而对广大部落子民,尤其是生活困苦的贝都因兄弟姊妹的苦难视而不见……
那才是真正‘背叛’了内志部落乃至所有部落的信任,真正‘动摇’了沙特家族统治的根基!”
“今日我们善待边缘贝都因,解决他们的苦难,就是在扩大沙特机组的支持面,就是在巩固王国的统治根基!”
“纳伊夫亲王……”
瓦立德的目光如同利剑,刺向小纳伊夫,
“纳伊夫亲王,你若执意维护那少数长老的私利,罔顾大多数部落子民的福祉——”
“那才是真正的背叛内志部落!”
“那才是真正的动摇王国的根基!”
他将“部落”概念拆解为权贵长老和普通子民,将改革塑造为“惠及普通子民、打击腐败权贵”的正义之举,并绑定“沙特家族统治根基”这个大义。
小纳伊夫瞬间被置于“代表少数权贵、背叛多数子民、危害家族统治”的道德洼地。
而且,原本是中央VS地方的叙事,被转化为了人民VS少数既得利益长老的矛盾。
其他在场的来自其他地区的部落代表,眼中则流露出赞同和期待。
是啊,凭什么好处总是东部省那几个大部落的?
其他贝都因人不是人吗?
其他部落的穷人就不该被管吗?
小纳伊夫感觉胸口发闷,几乎要喘不过气。
瓦立德的话句句诛心,偏偏又占尽道理和大义。
瓦立德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无奈,仿佛在劝解一个过于固执的同僚:
“第六,关于程序。纳伊夫亲王强调程序完备,坚持要‘完整走完内阁审议、宗室表决所有程序’,否则便是‘程序非法’。
这是对王国制度的尊重,本意是好的。
亲王维护程序之心,我理解。
但,僵化程序、坐视民生疾苦,便是最大的‘非法’!”
“穆罕默德哥哥之所以在程序上有所简略,实因边疆苦难刻不容缓!
贝都因兄弟姊妹每多等一天,就多一天在干渴、疾病和失学中挣扎的痛苦!
程序可以事后补全,规章可以逐步完善,但民生疾苦,能等吗?
那些在沙漠中奄奄一息的孩子,能等我们走完漫长的官僚流程吗?”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上次御前会议我便说过……
程序正义是太平盛世的奢侈品,不是生死关头的救命绳。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先止血,再论药方;先救命,再谈医理。
这才是对国家、对王室、对教义真正的负责。
他再次展示手中的文件,“今日,我带来了圣训中心的正式教法裁定,证明了改革的宗教合法性;
带来了朱拜勒-豪尔奥台德的治理报告,证明了方案的实际可行性;
我也已提前与部分内阁大臣、相关部落代表进行过非正式沟通,他们均对解决贝都因问题表示支持。
程序上的瑕疵,源于救急如救火的迫切心情,其心可悯,其情可原。”
瓦立德看向老萨勒曼,姿态放低,语气恳切:“王储殿下,各位宗亲,我并非要否定程序的重要性。
相反,我提议一个两全其美之策。”
“今日王庭会议,可先通过改革试点方案。在东部省选取一到两个最具代表性、也最迫切的贝都因聚居区进行试点。”
“试点工作,由我与穆罕默德哥哥共同牵头负责。同时,即刻启动并加速补全内阁审议、宗室表决等后续程序。”
“试点周期设为六个月。每三个月向王庭汇报一次进展,接受全面评估。”
“若试点成功,证明方案有效、民心归附、安全无虞、财政可持续,则再议全面推行;
若试点失败,发现问题确实无法解决,则立即终止,绝不勉强,一切恢复原状。”
……
第478章 教权亮剑,法特瓦重铸阿拉伯
瓦立德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小纳伊夫脸上,语气平和却带着最终审判的味道:
“如此,既遵循了程序正义,又解决了民生急症;既给了改革尝试的机会,又给了各位宗亲观察、评估、监督的时间与空间。”
“纳伊夫亲王……”
瓦立德微微倾身,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你执意要‘一步到位走完所有程序再动’,丝毫不顾百姓正在受苦……
难道,是害怕这区区试点成功,反而证明了你的反对……
是错误的吗?”
全场鸦雀无声。
小纳伊夫站在那里,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
他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瓦立德的驳斥,条条精准,步步为营。
从教义到祖制,从财政到安全,从部落到程序……
用释经权碾压他的教义绑架,用治理实绩驳倒他的财政安全恐吓,用“民心”和“大义”瓦解他的部落立场,最后用“试点”这个无可挑剔的折中方案,将他的“程序反对”变成了“漠视民生、惧怕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