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等掌声,而是等人发难。
他知道会有人发难。
他也准备好了。
第一个开口的不是小纳伊夫。
是小苏尔坦亲王。
他坐在小纳伊夫旁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但此刻缓缓抬起头。
“穆罕默德。”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你汇报的一亿两千万美元叙利亚援助资金,有近四千万美元去向不明。
财务大臣提交的账目显示,这笔钱并未按计划转入反对派专用账户,反而流向了几个与你亲信有关联的私人公司。
穆罕默德,你是在借王国的钱,填自己的口袋,还是在故意挪用援助款,拖延叙利亚战局,以便从中渔利?”
会议室里响起小声的议论声。
吃瓜派亲王们的目光在小苏尔坦、穆罕默德、瓦立德身上打着转。
今天……事情怪的很。
眼角余光见瓦立德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小纳伊夫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穆罕默德脸色未变,甚至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向前迈一步,
“小苏尔坦亲王,你这在故意混淆视听,动摇王国的抗伊大局!”
“所谓的‘资金去向不明’,不过是你不懂战时机密的妄加揣测!
那四千万美元,是我特意批准的应急专项款。
用于紧急补充反对派的医疗物资、通讯设备,以及收买叙利亚政府军的低层军官……
这些操作一旦公开,不仅会暴露我们的援助细节,更会让伊朗察觉我们的战略意图,导致功亏一篑。”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未翻开的报告,语气更显凌厉,
“你只盯着账面上的数字,却看不到叙利亚战线的胶着,看不到伊朗在背后步步紧逼……
如果不是我顶着压力,灵活调配资金、持续输送援助,叙利亚早已被伊朗彻底掌控,到那时,威胁的是整个沙特的安全!”
说到这里,他冷冷一笑,手按统部剑剑柄,睥睨着小苏尔坦,
“财务大臣只负责账目公开登记,却不懂战时机密的特殊性,你也曾掌管过国防,难道不知道这一点?
还是说,明知故问!”
他猛地抬手,指向小苏尔坦,厉声说道,
“所以,你今天在这里发难,是在替谁说话?嗯?说话!”
小苏尔坦脸色铁青,却被穆罕默德的强势堵得哑口无言。
这小王八蛋手里有国王亲授的剑,有“抗伊大局”的幌子,再纠缠下去,反而会被安上“通敌”的嫌疑。
老萨勒曼轻轻咳嗽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够了。穆罕默德,资金的事,会后提交详细机密报告给效忠委员会核查。
小=苏尔坦,王国的大局为重,不得再无端发难。继续议事。”
这时,小纳伊夫终于动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胸前的内政大臣绶带,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站起身,向老萨勒曼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脊背挺得笔直。
“王叔。”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苏尔坦亲王说的,只是冰山一角。”
小纳伊夫转向穆罕默德,目光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冰封的寒意。
“穆罕默德堂弟,你刚才说叙利亚‘按计划推进’。
那我问你,计划是什么?
是把武器送到温和派手里,让他们去打巴沙尔。
可现实呢?”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
“现实是,你所谓的‘温和反对派’,有一大半在拿到武器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打巴沙尔,而是去抢地盘、打其他反对派、甚至和ISIS做交易!
你提供的资金,三成被各级指挥官层层截留,两成变成他们在土耳其的房产和跑车,只有不到一半真正用在军事上!”
“更可笑的是!”
小纳伊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怒火。
“你口口声声要‘切断伊朗的陆桥’。
可巴沙尔政权在俄罗斯和伊朗的支持下,不仅没有崩溃的迹象,从去年年底到现在,反而稳住了阵脚!
大马士革、霍姆斯、拉塔基亚,这些核心区域,政府军的控制反而加强了!”
“而你呢?你在干什么?
你在给一堆散沙送武器,然后指望他们突然变成铁板一块,去推翻一个拥有俄伊全力支持、有正规军、有空军、有完整指挥体系的政权?”
“穆罕默德,你是天真,还是蠢?”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捅进穆罕默德胸口。
穆罕默德脸色一沉:“纳伊夫,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在质询!”
小纳伊夫没停,他翻到文件的下一页,声音变得更冷。
“还有伊拉克。”
“你说要‘阻止伊拉克完全落入伊朗之手’。可你知道现在伊拉克什么情况吗?”
“ISIS!就是那个你口中‘比基地组织更可怕的怪物’!
在2014年1月攻占费卢杰、拉卡之后,这四个月里,在安巴尔省等地大规模推进!
他们现在控制的领土,比年初扩大了一倍!
而且,我有确凿情报显示,他们正在筹备一次巨大的攻势,以期完成建国!”
“为什么?因为你的政策!”
……
第491章 内志统部剑出鞘:我即王国,谁敢言错!
小纳伊夫的声音几乎是在低吼。
“你对逊尼派部落的支持,非但没能有效阻止伊拉克倒向伊朗,反而与马利基政府的宗派政策形成恶性互动,极大地激化了逊尼派与什叶派主导的中央政府的矛盾!”
“马利基正好拿你当借口,说所有逊尼派都是‘沙特支持的恐怖分子’,加大清洗力度!
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逊尼派部落,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要么投靠ISIS,要么等死!”
“你猜他们选什么?”
小纳伊夫猛地一拍桌子。
“他们选了ISIS!
因为ISIS至少能给他们枪,给他们钱,让他们活下去!
而你,穆罕默德,你给了他们什么?
空头支票!还有一顶‘恐怖分子’的帽子!”
“你不仅没能阻止伊拉克倒向伊朗,你还亲手把大批逊尼派部落推向了ISIS!
你在帮ISIS招兵买马!你在帮这个怪物坐大!”
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吃瓜看戏派亲王们交头接耳,军方将领脸色难看,实权亲王们眉头紧锁。
穆罕默德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
小纳伊夫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武器流散、ISIS坐大、伊拉克局势恶化,这些都是正在发生的。
但他不能认。
认了,就是承认自己的战略彻底失败。
他没有慌。
他的手,依然按在统部剑柄上。
那柄剑给他的底气,比任何辩解都硬。
“纳伊夫亲王所言,部分属实。”
他居然承认了。
小纳伊夫愣了一下,连老萨勒曼都抬起了眼皮。
他开口,声音沉稳,没有回避。
“叙利亚的武器流散,是现实。”
穆罕默德继续,语气里没有颓然,反而是一种坦然,
“任何一场代理人战争,都无法完全避免这种风险。
混乱,本就是打破旧秩序的必然阵痛。”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想听他怎么圆。
“但是——”
穆罕默德话锋一转,目光如刀,刺向小纳伊夫。
“这其中,亦有情报协同与执行监管的疏漏。”
他把责任甩了出去。
“内政部主管安全与情报,对前线物资流向的监控、对合作派别的甄别,是否做到了极致?
我将建议王储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