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老萨勒曼。
“成立跨部门联合督导组,由国防部与内政部共同牵头,强化监控,堵塞漏洞。”
好一招祸水东引。
小纳伊夫脸色一沉。
穆罕默德这意思很清楚:武器流散不是我一个人的锅,你内政部监管不力,也有责任。
现在我要拉你一起下水,成立联合督导组,以后出了事,咱俩一起扛。
但小纳伊夫没接这话茬。
他冷笑一声:“穆罕默德,你别转移话题。
我现在问的是战略,不是执行细节。
你的战略,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错的?”
穆罕默德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向前一步,站到议事厅中央,腰间的内志之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诸位!”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唤醒集体记忆的鼓动性。
“我们讨论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不是几件武器的流向!
我们讨论的是沙特王国的生存空间和未来秩序!”
他猛地转身,手指向墙上的中东地图。
“巴沙尔不倒,伊朗的陆桥就一天不断!
马利基政府完全倒向德黑兰,整个伊拉克将成为刺向我们腹地的匕首!
坐视不理,才是最大的战略失败!”
“ISIS的坐大,是悲剧,但也是机遇。”
这句话让所有人瞳孔一缩。
穆罕默德继续,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每个人脑子里。
“它首先冲击的是谁?
是巴沙尔,是马利基!
它在消耗我们敌人的力量,也在暴露旧秩序的脆弱和伊朗模式的失败!
我们的任务,是在这股浊流中,引导、扶持出真正认同我们、能代表逊尼派未来的干净力量!”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坚定的投入!
不能因为过程中有污秽,就否定挖掘清泉的必要!”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连小纳伊夫都一时语塞。
穆罕默德这套逻辑太狠了。
他把自己的失败,重新定义为打破旧秩序的必要成本;
把ISIS这个怪物,包装成消耗敌人的工具;
把混乱和流血,美化成挖掘清泉前的污秽。
更狠的是,他把所有反对者,都推到了“害怕代价、否定必要”的道德低地。
但小纳伊夫也不是吃素的。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穆罕默德,你说得真好听。
那我来问你:如果按照你这套逻辑,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给ISIS送武器,让他们去消耗巴沙尔和马利基?
反正他们都是敌人?”
“当然不是!”
穆罕默德断然否认,“我们要扶持的是温和派,不是极端组织!”
“可你的武器最后都流到极端组织手里了!”
小纳伊夫声音陡然拔高,“这就是现实!
你所谓的‘引导’,根本不存在!
你只有投放,没有控制!
你在玩火,而且这火烧到我们自己身上了!”
“那我们就加强控制!”
穆罕默德毫不退让,“这正是我刚才提议成立联合督导组的原因。
纳伊夫亲王,您是否愿意承担起这份责任,和我一起把这件事做好,而不是站在这里指责我的‘战略失误’?”
他反将一军。
小纳伊夫脸色铁青。
接,就等于承认穆罕默德的战略方向是对的,只是执行有问题,而且以后要和他绑在一起。
不接,就是逃避责任,就是“只会指责、不会做事”。
进退两难。
议事厅里的气氛紧张到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两人刀光剑影的交锋。
就在这时,穆罕默德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右手猛地握住腰间内志统部之剑的剑柄,五指收紧,青筋暴起。
然后他“锵”一声,拔出了半截剑身。
寒光乍现。
剑刃是乌兹钢特有的花纹,在光线下流动着冷冽的波纹。
这不是装饰品,是开过刃的真剑,是伊本·沙特先王当年统一内志部落时用的那把剑。
“阿卜杜拉国王陛下将内志之剑授予我……”
穆罕默德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授予的不是一把装饰品!
他授予的,是守护沙特王国完整、开疆拓土、应对挑战的武权法统和历史责任!”
他目光如刀,刺向小纳伊夫。
“我的策略,或许有代价,但它是在进攻,是在为沙特争夺未来。
而一味的保守、退缩、害怕代价,只会让王国在伊朗的步步紧逼和内部腐朽中慢性死亡。”
“纳伊夫亲王,您指责我助长了ISIS。
那我想问,如果按照您过去的稳健……或者说保守策略……
我们今天面对的,就是一个完全伊朗化的伊拉克和一个稳固的巴沙尔-伊朗联盟!
那么,沙特的战略处境会比现在更好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面对饿狼,你是选择拿起猎枪勇敢出击,哪怕会擦伤自己,还是选择缩在帐篷里,祈祷狼不吃你?”
“陛下将剑交给我,就是选择了前者。
王国的未来,需要的是勇气和决断,而不是在后方计算每一发子弹可能打偏的代价!”
话音落下。
穆罕默德“锵”一声,将剑推回剑鞘。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表演般的仪式感。
但他成功了。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穆罕默德,看着他那柄刚刚被推回剑鞘的内志统部之剑,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却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脸。
不是在小纳伊夫罗列的那些具体事实上实现了成功的反驳。
事实上,武器流散、ISIS坐大、伊拉克局势恶化,这些他都无法否认。
但在政治姿态上,在权力法统的争夺上,在会议氛围的塑造上,他成功了。
他把一场关于“战术失误”和“战略错误”的指责,硬生生拉高到了“王国生死存亡”和“武权法统继承”的高度。
他用伊本·沙特先王的剑,用阿卜杜拉国王的托付,用“守护者”与“保守者”的二元对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虽可能犯错、却勇敢无畏的开拓者。
而小纳伊夫,被衬托成了一个只会躲在后方指手画脚、计算得失、害怕代价的懦夫。
这在沙特王室的权力文化里,是致命的。
尤其是在阿卜杜拉国王刚刚授剑的背景下,质疑穆罕默德的战略,几乎等同于质疑国王。
小纳伊夫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穆罕默德,胸腔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在跳动。
他想反驳,想说穆罕默德在偷换概念,在逃避责任,在用宏大的叙事掩盖具体的失败。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穆罕默德已经把话说绝了。
“面对饿狼,你是选择拿起猎枪勇敢出击,哪怕会擦伤自己,还是选择缩在帐篷里,祈祷狼不吃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亲王和军方将领的心上。
沙特王国是怎么来的?
是伊本·沙特先王骑着骆驼、握着弯刀,带着一群贝都因战士,在一片黄沙中打出来的。
王室的祖训里,第一句就是:以剑开疆,以血守土。
保守?
在沙漠法则里,保守等于软弱,等于等死。
小纳伊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战略勇气”这个议题上纠缠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