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更直接的……‘大阿拉伯联盟’?”
“伊朗会有什么反应?土耳其呢?美国……
美国会坐视一个以宗教权威为核心的地区霸权崛起吗?
但瓦立德手里有石油牌,有中美俄都想要的稳定……
他可能会用这个做交易……
但是他怎么把中国这只千年老狐狸给拖进局里死心塌地的给他站台?”
阿卜杜拉越推演越深入,手指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苍老的脸上泛着一种病态的红晕,那是精神极度亢奋的表现。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十年、二十年中东地缘格局的剧烈演变;
看到了瓦立德如何一步步将宗教话语、历史叙事、部落忠诚和现实利益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逊尼世界的大网;
看到了一个超越现有国界、以“释经王”为核心的崭新政治实体正在沙漠与历史的尘埃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他毕生追求却未能实现的“强大阿拉伯”的另一种可能形态。
不是靠世俗民族主义,而是靠回归或者说重构的宗教共同体认同。
这盘棋,太大,太精彩,太……让他心驰神往。
然而,所有的推演、所有的兴奋、所有的了然,最终都化为了动作的停止。
阿卜杜拉国王所有的手指都僵在了空中,仿佛触碰到了某个无法逾越的边界。
他缓缓收回手,握成拳,又无力地松开。
最终,化为一声充满了无尽遗憾、不甘与深深疲惫的长叹。
那叹息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仿佛抽走了老人最后一丝精气神。
“唉……”
“真主啊……”
阿卜杜拉国王仰起头,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屋顶,投向了无尽夜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英雄末路、壮志未酬的悲凉:
“为何……不能再多给我一些时日……”
“这盘棋……我才刚刚看到最精彩的地方……”
“我多想……亲眼看看,这小子……究竟能把这天地,搅成什么模样……”
“看看他那个帝国……到底能不能立起来……”
“看看我们沙特家族……能不能真的在那新棋盘上,找到自己的活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但那份深沉的不甘,却像墨汁滴入清水,在书房沉闷的空气里缓缓晕开。
苏拜尔垂首侍立,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打扰国王这最后的感慨与遗憾。
他知道,国王这番话,不仅仅是对瓦立德这盘“大棋”的惊叹与好奇,更是对自己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无法亲眼见证一个可能改变整个中东乃至世界格局的时代来临的深深无奈。
对于一个在权力巅峰搏杀了一生、以智慧和手腕守护了王国数十年的老王者来说……
还有什么比在历史巨变的前夜被迫退场,更令人扼腕叹息的呢?
镜头仿佛在此刻定格。
定格在阿卜杜拉国王那张苍老、疲惫、刻满岁月风霜与权力斗争痕迹的脸上。
然而,在那深深的疲惫之下,在那浓浓的不甘之中,却又隐隐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芒。
那是一个顶尖棋手,看到了一盘远超自己想象的绝世棋局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兴奋与向往。
哪怕,他注定无法亲自落子。
哪怕,他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但至少,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看懂了这盘棋的格局与精妙。
看懂了那个即将搅动风云的年轻人,心里装着怎样一片惊世骇俗的天地。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慰藉?
书房里只剩下老国王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利雅得永不熄灭的、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璀璨灯火。
夜色,正深。
而一场席卷整个伊斯兰世界的风暴,才刚刚在阿卜杜拉国王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里,显露出它庞大而狰狞的轮廓。
第497章 年纪大胡子长,了不起!
2014年5月8日。
阿布扎比。
会议中心的穹顶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巨大的伊斯兰几何图案在玻璃幕墙上投下复杂的阴影。
上午八点,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他们大多年轻,举着手机,神色兴奋。
有些人穿着传统白袍或黑袍,更多人穿着牛仔裤和T恤,肩膀上搭着相机,手里攥着自拍杆。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烤饼的香气,混杂着各种语言的低语——阿拉伯语、英语、土耳其语、波斯语、马来语、印尼语。
“直播准备好了吗?”
“YouTube信号测试完毕,延迟控制在200毫秒以内。”
“半岛电视台团队到了没?”
“已经到了,在第三排架机位。”
“TikTok那边呢?”
“他们的人比YouTube还积极,说是第一次做全球直播,数据预测能破五千万观看量。”
“这个平台也是吃上了,埃米尔力挺。”
会议中心内,伊斯兰国家电视台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巨大的环形会场能容纳两千人,此刻前排已经摆好了名牌。
爱资哈尔大伊玛目塔伊布的名牌放在主席台中央,左右分别是逊尼派和什叶派学者的座位。
再往后,是各国政要、国际组织代表、媒体席。
而在会场上空,悬挂着四面巨大的LED屏幕。
实时弹幕正在滚动。
“瓦王呢?瓦王今天穿什么?”
“听说什叶派来了几个大人物,要砸场子。”
“爱资哈尔站台,这场面太大了。”
“不懂就问,这会议到底要干嘛?”
“简单说:瓦立德要当全球穆斯林的‘精神领袖’。”
“这么狂?”
“看呗。”
八点三十分。
第一辆车驶入广场。
黑色奔驰S600,车牌是沙特的绿底白字。
车门打开,穆罕默德走下车。
记者们蜂拥而上。
“殿下!您对今天的会议有什么期待?”
“沙特会承认长老会的权威吗?”
“瓦立德亲王和您的关系是否如外界传闻那样……”
穆罕默德抬手示意安静。
他看了一眼镜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今天的主角不是我。”
他说完,转身走向会场入口。
接着是第二辆车、第三辆车……
小纳伊夫来了,脸色阴沉,步子很快,没有理会任何提问。
土耳其宗教事务局局长哈伦·梅赫梅特来了,身后跟着几位留着修剪整齐胡须的学者。
马来西亚的代表团来了,东南亚最年轻的穆夫提阿斯利才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像个大学教授。
伊朗代表团的车队最后抵达。
七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同时打开。
率先下车的是几位身穿黑色长袍、头戴黑色缠头的年轻教士,他们迅速站成两排,形成一条通道。
然后,一位老人被搀扶下车。
伊朗大阿亚图拉纳赛尔·马卡雷姆·设拉子。
他真的很老了。
九十岁,白须如雪,一直垂到胸前。
(注:中文世界普遍说是1927年出生,但伊斯兰世界说是1924年出生。此处按1924年算。)
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像是被岁月用刀子一遍遍刻出来的。
但他站得很直,脊梁像沙漠里的枯树,虽然干枯,却依然挺立。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褐色长袍,没有任何装饰,手里拄着一根简单的木杖。
现场瞬间安静了。
连那些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都下意识放下了手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这不是对权力的敬畏。
而是对时间、对学识、对某种古老而沉重的东西的敬畏。
设拉子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很浑浊,像是蒙着一层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