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头直指。
美瓦关联。
全场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不少人都在用余光瞥向沙特代表团。
伊万诺夫说罢,嘴角也是微微勾起看向了沙特方面。
只是让他心里一悸的是……
沙特方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哈立德亲王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穆罕默德与小纳伊夫也是眼观鼻鼻观心的。
毫无波澜。
就像是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开口。
“感谢伊万诺夫先生的质疑。”
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首先,我作为本次会议的协调方,始终以‘解决全球原油供需失衡、避免价格战’为核心目标。
这一点,从未改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至于我的个人的情况……早已公开透明。
我从没隐瞒,也从未因私人利益影响立场。
如果我真想偏袒美国,今天这场会议根本不会召开。”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桌面上。
“其次,伊万诺夫先生,本次会议的核心是‘解决问题’,而不是纠结于个人关联或无端指责。
美国有页岩油发展的权利,俄罗斯也有维护自身能源利益的诉求。
这都没错。
但如果我们继续纠缠于‘谁更公正’‘谁在偏袒’,那这场会议将毫无意义。”
瓦立德看向伊万诺夫,眼神平静。
“至于您口中的‘偏袒’,我想,在场所有代表都能看到: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我一直在倾听各方声音,从未打断任何人的发言,也从未在言语上偏向任何一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如果伊万诺夫先生有证据证明我偏袒了谁,请现在拿出来。
如果没有,那我们不如回到正题:如何有序调节产能,避免价格战。”
四两拨千斤。
不接情绪,只讲事实。
这话说的,让伊万诺夫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中方的代表。
这发言太特么的中里中气了!
他转过头来有些无奈的又看着瓦立德,有点没脾气了。
这货真的才24岁?
而此时,瓦立德忽然笑了笑,
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而且,伊万诺夫先生,您刚才的指控,其实说漏了,或者说,看得太片面了。”
他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很是轻松,
“我不仅是您口中的‘美国能源企业大股东’。
我同时还是……阿联酋的埃米尔、沙特的亲王与圣训首席。
这两重身份意味着,我天然需要平衡沙、阿两国的能源利益,而不仅仅是‘偏向’美国。”
“同时,我在中国有数百亿美元的投资和深度合作的产业布局,也持有中国数百亿美元的债券。
这些债券都是城投债、产业债,我的利益与中国市场的稳定息息相关。”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伊万诺夫,然后看向美国代表乔治,又转向法国的法比尤斯。
“我也是法国道达尔能源、阿尔斯通能源的重要合伙人。
哦,对了,个人兴趣所至,在法国的酒店业、娱乐业也有些小小的股份。
巴黎迪士尼乐园,算是个不错的消遣去处。
伊万诺夫先生如果有兴趣带孩子去玩,我可以安排得很周到,绝对比排队体验好一些。”
这番话,让法国能源部长罗亚尔女士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笑意。
法国外长法比尤斯更是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对着瓦立德的方向颔首致意。
“瓦立德殿下,您提到在法国的投资,这让我想起了一个重要的时刻。”
法比尤斯的语气变得郑重而富有感情,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最严峻的时候,当许多资本选择撤离,是塔拉勒系,是您的家族,以非凡的远见和勇气,对包括道达尔、阿尔斯通在内的法国核心产业进行了关键性的增资和支持。
那不仅仅是商业投资,更是在艰难时刻对法兰西工业脊梁的信任与托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仿佛在向所有人强调这段历史纽带。
“因此,请允许我代表法国政府,在此重申:
法国将坚定不移地维护埃米尔殿下以及塔拉勒系在法国的一切合法投资权益。
您的利益与法国的繁荣紧密相连,我们对此有清晰的认识和坚定的承诺。”
罗亚尔女士也随即点头,用她一贯严谨的语气补充道,
“法比尤斯部长所言,是基于事实的正式立场。
法国珍视可靠、长期的战略投资者,瓦立德殿下及其家族正是这样的伙伴。
我们相关的经济与外交部门,会持续为此提供一切必要的保障。”
瓦立德微微欠身一笑后,目光极其自然地转向了沙特代表团首位,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哈立德亲王。
“哦,父亲,”
他语气带着晚辈询问家常般的随意,
“我记得二叔好像提过一嘴,他在俄罗斯也有些……微不足道的投资?”
一直闭目养神的哈立德亲王缓缓睁开眼,而后微微仰头,似乎在回忆什么,半晌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你二叔那个人,手散,有点钱就到处投。
是给我说过,会参股投资俄罗斯的什么天然气工业公司、石油,说是看好长期前景。
单笔没超过100亿美元,所以具体多少,我还真不知道。”
哈立德亲王说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的,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买了一颗不值钱的沙枣。
这语气让在场所有人听得心里一阵火大,甚至有点牙痒痒。
什么叫“单笔没超过100亿美元,所以具体多少,我还真不知道”?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牛吹得也太那啥了……
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俄罗斯代表团的脸上,尤其是能源部长亚历山大·诺瓦克。
当他们看到诺瓦克那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甚至下意识避开视线的表情时……
所有人都懂了。
这事儿,是真的。
不是吹牛。
那个远在吉达、以“中东巴菲特”闻名全球的阿勒瓦利德亲王,真的用他那“手散”的毛病,随手“撒”了点零花钱,投进了俄罗斯能源的心脏
虽然可能对他自己而言确实是零花钱。
“伊万诺夫……冷静点……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堪和屈辱,语速飞快地补充道:
“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这涉及早年的一笔……烂账。”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依旧云淡风轻的哈立德亲王,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弧度的瓦立德,继续用气音急促道:
“九十年代末到本世纪初,那段混乱时期……
你懂的,当时一些寡头和……内部人士,预感风向不对,知道总统上任后要重新梳理能源资产,很可能会将一些违规获得的股权强行收归国有。”
诺瓦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吞咽一枚苦果:
“他们急于在风暴前套现,但又不敢、也不能在公开市场上出售。
当时……塔拉勒系,尤其是那个阿勒瓦利德亲王,带着巨额的离岸资金,在国际上四处寻找困境资产,正好碰上了。
他们私下接触,达成了交易。
那些人把部分在国家天然气工业公司和卢克石油的非正式或灰色持股,通过极其复杂的离岸基金和交叉持股网络……
转卖给了塔拉勒系,套取了巨额现金。”
“等莫斯科反应过来,想要追溯和干预时,木已成舟。”
诺瓦克的语气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奈和懊恼,仿佛在重述一段让他倍感屈辱的历史:
“总统当时雷霆震怒……
但塔拉勒系代表的不仅仅是沙特资本,更是一个庞大、盘根错节的国际资本网络。
强硬没收或宣布交易无效,引发的国际金融和法律纠纷,可能比失去那部分股权本身更麻烦,会严重损害当时脆弱的投资环境。
而且……瓦立德的爷爷,老塔拉勒亲王,当年与莫斯科一些高层……也有一些旧交情和承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艰难:
“最终……总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当然,经过后续的……沟通和协调,阿勒瓦利德亲王归还了一部分股份,算是给了莫斯科一个台阶。
但他依然通过那套复杂的离岸架构,保留了相当可观的份额。
是足以在董事会施加影响力的第二大股东份额,但具体数字和结构,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平时,这些股份完全通过基金和复杂的交叉持股网络运作,根本不显名。
我们内部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段往事和真实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