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议,成立一个独立的、由各方共同派员组成的国际原油监管委员会,拥有核查各国出口数据、船运记录、甚至实地调查的权限。
至于惩戒……”
他目光扫过乔治,“对于违规者,尤其是那些利用国内销售间接冲击国际市场的国家,必须实施严厉的配额削减和金融制裁。
比如,违规方下一季度的出口配额直接削减违规量的三倍。
并且,其相关能源企业和金融机构,将被排除在未来的国际能源融资和结算体系之外。”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尤其是“排除在结算体系之外”,几乎等同于金融核弹。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将美国的军。
乔治议员脸色一沉,立刻反驳,
“独立的监管委员会?
谁来保证这个委员会的‘独立’?
会不会成为某些国家操纵市场、打击竞争对手的工具?
伊万诺夫先生,您的提议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是想建立一个不受制约的新霸权机构。
美国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可能损害市场自由和国家主权的超国家监管!”
瓦立德挖了挖耳朵。
这对话有点冲击他的灵魂。
但是,放在2014年的原油市场,这又确实是合理的。
毕竟,最大的冲动方,正是美国。
乔治议员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立场依旧强硬,
“至于惩戒,我们更倾向于依靠市场自身的调节和声誉机制。
违规者将失去合作伙伴的信任,其国家信用和能源企业的市场声誉将受到严重损害,这本身就是最有效的惩罚。
过度依赖行政惩罚,只会扭曲市场信号,制造新的不公。”
“市场声誉?”
伊万诺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乔治议员,您是在说笑话吗?
在巨额利益面前,声誉值几个钱?
如果声誉有用,欧佩克就不会名存实亡,非洲就不会有那么多偷采。
您这套说辞,不过是给某些国家预留违规的后门罢了。”
眼看美俄又要围绕监管和惩戒吵起来,拉希德再次抬手,试图控制局面。
“各位,监管和惩戒的具体形式,确实需要深入探讨,这关系到协议的根基。
或许我们可以借鉴一些现有的国际机制,进行改良……”
但这次,他的圆场效果有限。
美俄双方都清楚,这个问题触及了各自的核心利益和行事逻辑。
俄罗斯希望用强力机构捆住美国的手脚,美国则绝不允许出现一个能凌驾于其主权之上……
或者直接说,决不允许出现一个凌驾于美国之上的监管机构。
就在争执再起之际,吴局长再次开口,
“第三个问题。”
吴局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目光变得锐利,“是关于伊朗。”
这个词一出现,会议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
美、俄瞬间就不吵了,眼神清澈的看着中方代表。
瓦立德表示学到了。
大国之间,便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你要插科打诨,我继续我的说辞。
反正我说了,我也知道你听了,你要装作没听见,那么就别怪我单边行动了。
“在之前的讨论中,无论是拉希德总统的框架,还是各位的发言,都或多或少提到了对‘非核心产油区域’的管控,或者‘共同施压’。”
吴局长缓缓说道,“但各方似乎都在刻意回避一个关键角色——伊朗。”
他看向拉希德:“拉希德总统上午提到‘共同施压’,使其在‘合理的框架协议内出口’,但具体如何施压?
施压到什么程度?
伊朗合理的出口权益如何界定?
这些都没有任何说明。”
接着,他目光转向美、俄、法三方,
“而美国、俄罗斯、法国在讨论全球供需平衡、非洲秩序时,也完全绕开了伊朗这个重要的产油国。
这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现实。”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
“中方在此必须明确表态:伊朗是中国的重要能源合作伙伴,也是维护地区和平稳定的重要力量。
任何新的全球能源协调机制,都必须给伊朗留出活路,必须保障其合法的原油出口权益。”
“这不仅关乎地区稳定,也直接关系到伊核协议谈判的进程,以及全球能源供需的长期平衡。”
吴局长一字一顿地说道,“一味施压、甚至试图通过新机制变相强化对伊朗的孤立和制裁,不仅无助于解决问题,反而会加剧紧张,破坏我们试图构建新秩序的共同努力。
伊朗问题,必须放在桌面上,明确讨论,给出清晰的、合理的解决方案。”
这番话,立场鲜明,态度坚决。
直接把伊朗这个“房间里的大象”拽到了聚光灯下。
美国的乔治和克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伊朗问题是美国中东战略的核心痛点之一,他们绝不愿意在这样一个旨在稳定油价的会议上,让伊朗的出口权益被合法化、常态化讨论。
这等于变相削弱了制裁的效力。
俄罗斯的诺瓦克和伊万诺夫眼神闪烁。
俄罗斯与伊朗关系复杂,既有合作也有竞争。
他们乐于看到伊朗给美国制造麻烦,但也不希望伊朗在能源市场上获得太多自由。
尤其是可能冲击俄罗斯传统市场的时候。
法国的法比尤斯则皱起了眉头。
伊朗问题牵扯太广,涉及到核不扩散、地区霸权、美欧关系等一系列复杂议题。
他不想在这个以能源为主题的会议上过多纠缠,以免节外生枝。
拉希德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当然知道伊朗问题绕不开。
但原本希望先在其他方面达成初步共识,形成一个相对稳固的“六方核心”后,再以集体力量去“处理”伊朗问题。
现在被中国直接点破,并且提出了“必须给活路”的明确要求,打乱了他的节奏。
看了一眼冲着他点头的瓦立德后,他沉吟片刻,语气略显含糊地回应道,
“吴局长提出的伊朗问题,确实非常关键。
伊朗的原油出口,对全球供需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我们六方……确实需要共同努力,寻找到一条既能维护地区稳定、推进伊核谈判,又能保障全球能源市场平稳的路径。”
他试图把话题拉回模糊和未来的“共同努力”上。
“但当前,我认为我们六方首先需要就框架的基本方向和核心原则达成一致。
只要我们六方能够形成统一的立场和合力,那么无论是监管执行、违约惩戒,还是包括伊朗在内的其他产油国的协调问题,都将更容易找到解决方案。
毕竟,集体的力量和声音,总是大于单打独斗。”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但本质上还是在回避。
先让我们六家把分赃的桌子摆好,把刀叉握紧,然后再决定怎么处理门外那个叫伊朗的。
吴局长听出了这层意思,他没有继续紧逼,但也没有退让,只是平静地重申,
“中方理解协调的复杂性,但也必须坚持原则。
任何将伊朗排除在外、或试图损害其合法发展权利的安排,都难以获得中方的支持,也不利于真正的长期稳定。”
他把球又踢了回去,同时划下了红线。
会议再次陷入了僵局。
监管、惩戒、伊朗,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棘手,每一个都牵扯到深层的利益冲突和地缘政治矛盾。
拉希德的模糊框架被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盘根错节的死结。
短暂的沉默被法国外长法比尤斯打破。
他似乎对陷入细节争执感到不耐烦,尤其是看到中国把伊朗问题抬出来之后。
他决定再次强调法国的核心诉求,并施加压力。
“各位!我们是否应该回归更本质的问题?
拉希德总统框架的第四点,关于非六方管控,尤其是非洲问题,我认为这才是当前最亟待明确、也最能体现新机制效率的领域。”
他看向拉希德,又扫过美、俄、中代表,
“法国愿意承担起这份责任,但前提条件我已经阐述得非常清楚:
非洲事务的主导权必须归法国,相应的商业权益必须得到保障。
这是法兰西共和国不可退让的底线。”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威胁意味,
“如果连这样清晰、合理且对全局有利的诉求都无法得到满足,那么法国很难看到新机制的诚意和可行性。
届时,法国不仅不会投入资源去‘管控’非洲,反而可能会认为,保持现状、甚至默许某些‘自由化’的发展,更符合我国的利益。
真到了那一步,全球供需失衡加剧,责任恐怕就不在法国了。”
赤裸裸的讹诈。
要么答应我的条件,把非洲给我,给我好处;
要么我就摆烂,甚至暗中使坏,让你们的稳定计划破产。
俄罗斯的伊万诺夫立刻反唇相讥,他早就看法国这副殖民老爷的做派不顺眼了,
“法比尤斯部长,您这算盘打得我在莫斯科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