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
正因为欧洲本土石化产能萎缩,对基础石化品的进口依赖加深,才更需要稳定、灵活、清洁的原料来源。
美国的轻质页岩油,环保指标更好,含硫量更低,生产汽油、航空煤油的收率更高。
这不正是你们欧洲车企和航空公司想要的‘更清洁’的原料吗?
整个欧洲,就是天然的、现成的页岩油销售市场!
环保、清洁,哪点不好?”
最后,他发出一声冷笑,“还是说,你觉得你们欧洲的石化工业还能逆势扩张,重新夺回市场份额?
你们国内那些环保人士和绿党会同意吗?
你们还有钱、有决心去大规模升级或新建那套围绕重质油设计的、动辄百亿美金投资、五到八年工期的老旧炼化装置吗?
贵国奥朗德总统当选时承诺2013年将赤字降至3%以下,结果呢?
4.1%。
而今年甚至可能突破5%。
信用评级的连续下调,法国都要破产了!
部长先生,别再拿适配性当挡箭牌了,这借口,连三岁孩子都骗不了!
至少这话从你们嘴里说出来,没人会信的。”
法比尤斯脸色大变。
这是捅到痛处了。
他正要反驳,俄罗斯的伊万诺夫却抢先一步。
伊万诺夫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嘲讽,他双眼直视瓦立德,语气尖锐,
“瓦立德!你到底屁股歪到哪边去了?!”
他手指几乎要点到瓦立德的鼻子,
“你是阿联酋的埃米尔!是海湾产油国的代表!
你本该站在阿联酋、站在沙特、站在所有传统产油国的立场上说话!
可你现在在干什么?
你处处替美国页岩油集团张目,为华尔街的资本站台!
你眼里还有没有传统产油国的共同利益?
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靠地底下冒黑金吃饭的兄弟国家的死活?!
你简直是不分里外!”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在会议厅里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瓦立德身上。
是啊,瓦立德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是阿联酋的统治者,是海湾国家的一员,按理说应该和沙特、俄罗斯一样,维护高油价,维护传统产油国的利益。
可他同时又是美国页岩油产业的大股东,控制着近40%的产能,他的利益和美国页岩油集团深度绑定。
他刚才那番话,听起来确实像是在为美国页岩油寻找出路,质疑法国维护自身利益的说辞。
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都紧张地看着瓦立德。
哈立德亲王依旧闭着眼,但交叠的双手食指停止了叩击。
乔治议员嘴角微微勾起,身体微微后靠,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克里国务卿则目光深邃,似乎在评估瓦立德接下来的反应。
吴局长和吴毅航大使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平静,但眼神里也带着探究。
面对伊万诺夫近乎咆哮的质问,瓦立德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冷笑。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伊万诺夫,“幼稚。”
瓦立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单词里面带着的鄙夷。
“伊万诺夫先生,你问我屁股歪到哪边?”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所有人消化这个词的时间,然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是资本,你说我该坐哪边?”
“资本逐利,天经地义。
只要能赚钱,哪边有利我就站哪边。
至于你所谓的‘战略立场’、‘传统产油国共同利益’……”
瓦立德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谈论过家家的规则。
“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轰——!”
这话就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伊万诺夫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瓦立德,
“你……你……”
他气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诺瓦克也是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瓦立德这话,等于彻底撕下了遮羞布,把这场关乎全球能源格局、地缘政治博弈的高端会议,赤裸裸地还原成了最原始、最冷酷的资本利益争夺战。
什么国家立场,什么战略同盟,在瓦立德眼里,都不过是利益的遮羞布!
乔治议员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
他赶紧端起水杯掩饰嘴角的笑意。
这话太对美国胃口了,赤裸裸的资本主义宣言!
克里国务卿也是眼神闪烁,显然瓦立德的直白超出了他的预料,但这种“利益至上”的逻辑,恰恰是华尔街和白宫某些人最信奉的教条。
法国的法比尤斯和罗亚尔则是面露愕然,随即是深深的忌惮。
他们习惯了在规则和外交辞令下进行博弈,瓦立德这种毫不掩饰的“资本野兽”做派,让他们感到既陌生又危险。
沙特代表团那边,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则是完全被惊呆了。
他们知道瓦立德行事不羁,背景极其复杂,这些他们都习惯了。
但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这简直是把海湾产油国包括阿联酋自己的面子踩在脚下。
这是要干啥!
“瓦立德!”
伊万诺夫终于喘过气来,声音嘶哑,带着被羞辱的愤怒,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靠着华尔街那点钱,就能为所欲为,就能无视国家利益,无视地缘平衡了吗?!
你这是与所有产油国为敌!”
瓦立德丝毫不为所动,他甚至悠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为敌?伊万诺夫先生,你太高看自己,也太低估资本的力量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我手里捏着的,不仅仅是美国页岩油集团的产能数据。
俄罗斯的财政缺口有多大,需要多高的油价才能填上你们的预算窟窿;
法国在非洲的那些‘传统利益’下面,有多少见不得光的资金漏洞和腐败交易;
甚至……”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略一停顿,没有继续,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伊万诺夫和乔治脸上。
“你们要是再像现在这样,为了各自那点蝇头小利吵个不停,达不成任何有意义的协议。”
瓦立德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介意让局面更乱一点。
我可以立刻让美国的页岩油集团开足马力,无序增产。
哪怕油价跌到40美元一桶,甚至20美元,无所谓的。
我靠手里的对冲基金和金融工具,照样能赚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各方代表。
“而你们呢?”
“俄罗斯的财政会立刻崩盘,卢布变成废纸,经济倒退二十年不是梦。”
“法国在非洲的统治本就摇摇欲坠,一个破产的殖民地老爷的架子还能摆多久?”
“至于依赖原油出口的沙特和阿联酋……”
他笑了笑,“大不了王室一起过过苦日子。
而且堤外损失堤内补,我在国际市场挣的,补进国内来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穆罕穆德和小纳伊夫,“我们正好实现内部转型、逆周期扩张和产业转型。”
这么一说,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倒是理解了。
沙特的王室储备(非外汇储备)是万亿美元级的规模,足以抵御冲击。
而就着这个机会,顺势对日益庞大甚至可以说是尾大不掉的王室支系动刀,是掌权者梦寐以求的机会。
而阿联酋就更没这个顾虑了,王室此刻就瓦立德和他的后宫。
“还有……”
“最大的原油进口国,当然希望油价低。
但是我想请问,如果低到产油国集体崩溃,全球供应陷入混乱,地缘政治风险爆炸……
那时候的油价,还会是低价吗?
那么进口国的能源安全,又靠什么保障?”
“而我……”
瓦立德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自信,
“无论油价高低,我都有办法赚钱。
油价高,我卖油;油价低,我做空金融衍生品。
资本,永远有办法在混乱中找到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