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收起你们那套虚伪的‘国家利益’、‘战略立场’的说辞。
今天坐在这里，谈的就是利益，赤裸裸的利益分配。
谈得拢，大家都有钱赚，世界太平。
谈不拢……”
他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全场鸦雀无声。
瓦立德这番赤裸裸的威胁，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每个人的咽喉上。
他不再扮演调解者，不再维持表面上的中立。
他亮出了自己最锋利的獠牙。
他可以成为稳定器，也可以成为搅局者。
关键在于，在座的各方，能给他什么，又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伊万诺夫气得浑身发抖，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瓦立德说的都是事实，俄罗斯经济对油价的依赖程度，在座谁不知道？
真把瓦立德逼到对立面，他完全有能力掀起一场让俄罗斯万劫不复的价格风暴。
乔治和克里脸上的轻松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瓦立德控制着美国页岩油近四成的产能。
他如果真下令无序增产，短期内确实能打击俄罗斯等对手，但长期来看，会彻底摧毁全球能源市场的秩序。
页岩油行业本身也会在低价中元气大伤，华尔街同样也会损失惨重。
瓦立德可以只碰股票、期货，但华尔街还有债券，这比股票、期货严重的多。
法比尤斯和罗亚尔的脸色苍白起来。
瓦立德提到了非洲的“资金漏洞”，这几乎是赤裸裸的警告。
法国在非洲维持影响力的成本极高，很多都是见不得光的交易和补贴。
如果瓦立德利用资本力量在非洲搞事，法国将失去对非洲的控制。
现在的法国，如果只是金融手段，还真不是瓦立德的对手。
毕竟，没有英国的配合，法国在金融上就是废柴。
法国银行严重依赖伦敦的‘欧洲美元’管道。
从金本位时代到现代，法国始终将伦敦作为二级准备金，作为美元融资、国际证券发行、跨境清算和外汇交易的外部枢纽。
这相当于他们也瘸了一条腿。
瓦立德这是完全把话挑明了，能源进口国固然希望油价稳定在合理偏低水平，但绝不愿意看到产油国集体崩溃、供应体系瓦解的局面。
那意味着能源安全风险的急剧上升。
瓦立德点出了东亚的软肋：需要稳定、可持续的石油供应。
拉希德总统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瓦立德这是把所有人都逼到了墙角。
用最粗暴的方式，迫使大家面对最核心的问题：
要么妥协，找到利益分配方案；要么一起完蛋。
……
第521章 大国谈判，自有雅量（下）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最终，是美国国务卿克里打破了沉默。
他干咳一声，语气恢复了外交官的沉稳，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无奈，
“瓦立德殿下……您的观点，虽然直接，但也提醒了我们，各方利益交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争吵确实解决不了问题。”
他看向瓦立德，又看了看其他人，
“我想，经过上午和刚才的讨论，大家的底线和诉求，都已经很清楚了。
俄罗斯需要高油价维持财政，美国页岩油需要出路但不能摧毁市场，海湾国家有72美元的生存线，法国希望巩固非洲利益，中国需要稳定供应和合理价格……”
他顿了顿：“而瓦立德殿下，以及阿联酋，你们希望看到一个能够稳定运行、资本可以从中获利的新机制。”
“既然如此……”
克里提高了声音，“我们是否应该暂时搁置那些无法立刻达成共识的细节争议？”
他目光扫过全场：“我们现在最需要达成的，是一个原则性的框架协议。
这个框架应该包括：第一，各方承诺避免恶性价格战，维护市场基本稳定；
第二，同意建立一个新的、更有效的多边对话与协调机制，取代功能失调的欧佩克；
第三，承认中国作为最大增量需求方的重要地位，其合理需求应得到保障；
第四，非核心产油区的秩序问题需要得到重视和解决；
第五，伊朗等受制裁产油国的出口权益问题，应在合适的国际框架下予以考虑。”
克里提出的这五点，基本概括了各方最核心的关切，但又刻意模糊了具体数字和权责划分，是一个典型的“先搭架子，再填内容”的外交方案。
俄罗斯的伊万诺夫和诺瓦克脸色依旧难看，但没有立刻反对。
他们知道，再吵下去也没用。
瓦立德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至少，克里承认了“避免价格战”和“俄罗斯需要高油价”。
乔治议员皱了皱眉，对“中国需求得到保障”有点不爽。
但“取代欧佩克”和“重视非洲秩序”符合美国利益，而且框架本身很空泛，留下了足够操作空间。
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法国法比尤斯和罗亚尔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框架里提到了“非核心产油区秩序”，这为他们后续索要非洲主导权留下了口子。
中国吴局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中方对克里国务卿关于‘搁置争议、寻求共识’的思路表示赞赏。
一个稳定的、可预期的能源市场符合各方利益。
中方愿意在基于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原则下，参与新的对话机制建设，并为全球能源市场的稳定做出建设性贡献。”
表态支持框架，但强调“相互尊重、平等互利”，暗含对法国“非洲专属”诉求的保留。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瓦立德和拉希德身上。
拉希德看向瓦立德，用眼神询问。
瓦立德刚才那番“资本宣言”太过霸道，需要他表态是否接受这个折中的框架。
瓦立德沉默了几秒钟，脸上的冷厉渐渐消退，重新挂上了那种从容的、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微笑。
“克里国务卿的建议很务实。”
他开口道，语气平和了许多，
“吵架解决不了问题，掀桌子对谁都没好处。
我同意，可以先就原则性框架达成一致。”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个新机制不能是另一个扯皮俱乐部。
必须有明确的决策流程、执行监督和……违约惩戒措施。”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目光扫过美俄双方。
乔治和伊万诺夫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但都没吭声。
这确实是关键，也是难点。
“细节可以慢慢谈。”
瓦立德继续说道，“但方向必须明确。
今天下午，我们可以尝试就克里国务卿提到的五点原则，起草一份框架协议作为工作成果。
至于具体的数字、比例、权责……可以在声明签署后继续磋商。”
见美俄中法代表都点头认可，他看向拉希德：“总统阁下，您看呢？”
拉希德心中松了口气，知道瓦立德控制了局面。
他点点头：“我同意。争吵无益，求同存异，先确立合作的基础和方向，是明智之举。”
哈立德亲王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沙特的立场，刚刚穆罕默德已经阐述清楚。
72美元是海湾国家的底线。任何框架和未来的协议，必须尊重这一点。”
这是再次为价格定调，也是在框架内划下红线。
各方都有达成初步共识的意愿，虽然这个共识还很脆弱、很模糊，但至少避免了会议当场破裂。
框架协议很简单，就那么五条，很快便敲定了文本。
六方代表依次上前，拿起笔在框架协议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墨迹落下的瞬间，现场紧绷的气氛稍稍舒缓了几分。
签字完毕后，各方代表相互交换协议文本，随即伸出手紧紧相握。
指尖的触碰虽带着几分试探，脸上却都刻意漾起了缓和的笑意，试图用这短暂的融洽，为这份脆弱的共识增添一些分量，也为这场僵持许久的会议，画上一个暂时的逗号。
然而，就在众人回座坐下，脸上还挂着笑容是时……
“砰！”
一声闷响。
不是拍桌子，更像是拳头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俄罗斯总统办公厅主任谢尔盖·伊万诺夫脸色铁青，刚才正是他一拳砸在了厚重的实木会议桌上。
“原则？框架？”
伊万诺夫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他猛地站起来，目光如刀，先刺向克里，然后狠狠钉在瓦立德脸上，
“你们美国人提出一个空洞的框架，他！”
他指着瓦立德，“一个眼里只有钱的资本家，轻飘飘一句‘同意’，就想把我们打发了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瓦立德刚才那番“资本宣言”和赤裸裸的威胁，深深刺痛了他。
但也让他意识到，如果今天态度要是不激烈点，后续俄罗斯可能在这个框架里什么都得不到，反而会被这个框架捆住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