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总是这么‘及时’,像闻到沙漠里血腥味的鬣狗。
他们怕被排除在谈判之外,更怕瓦立德借着沙特的势力和新得的‘公主福分’,下一步在波斯湾有更大的动作……
比如,在某些他们占了太久的地方问题上做文章。
瓦立德这一手‘亲送’,高明,既安抚了伊朗,又给我们所有人提了个醒。
他手里能打的牌,不止明面上那些。”
而在王宫外厅,未能获得接见的几位使节反应各异。
法国驻阿联酋大使馆的一等秘书脸色阴沉,他对同僚低声抱怨,
“我们连瓦立德的面都没见到,伊朗人却能得到长时间秘密接见和亲自送行?
这不仅仅是对法兰西尊重的缺失,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瓦立德在刻意展示他与德黑兰的特殊沟通渠道。
这是在向西方,尤其是向美国施压,暗示他并非没有其他选择。
明天的谈判,我们必须考虑他利用伊朗问题作为杠杆的可能性。”
最坐立不安的莫过于英国驻迪拜总领事和韩国特使。
英国领事得知自己求见被拒而伊朗特使却受到高规格接待后,一种被边缘化的强烈恐慌攫住了他,
“六方谈判没有我们,现在连借着道贺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他宁愿见伊朗人都不愿见我们大英帝国?!
难道伦敦在波斯湾的影响力已经衰退到如此地步?
还是说……瓦立德真的在和德黑兰谋划什么?”
这迫使他在发回伦敦的电文中,不得不加入大量关于“沙伊之间可能通过瓦立德进行微妙互动”的猜测。
尽管缺乏实据,但足以让唐宁街的外交官们头疼一阵。
也证明了他的工作没有摸鱼,他很努力了。
韩国特使的惶恐则更为直接和功利。
他几乎是瘫在休息室的扶手椅上,双眼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
114美元。
这个数字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眼球。
来之前,首尔的那些财阀会长们几乎是声泪俱下地哀求他,无论如何要见到瓦立德埃米尔:
哪怕只给一分钟,递一句“殿下,高抬贵手,放韩国的原油期货一马吧!”
之前他们之所以不太急,是因为即使瓦立德一日定鼎后地缘冲突降温、经济举措频出,但俄乌紧张的局势没变,欧美依然在疯狂的打压制裁俄罗斯。
这对做多的他们而言,是重大利好。
国际油价一度冲上了125美元,这离韩国财阀入场时很近了。
这让青瓦台和财阀们都松了口气,觉得看到了希望,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幸好当初没跪。
但瓦立德的六方会谈,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这个会谈本身,就是对油价上涨预期的致命打击……
美、俄、中、沙、阿坐下来谈,谈什么?
谈的就是维护市场稳定、建立新协调机制。
这等于向全球市场宣告:几大产油国和消费国不打算让油价失控,他们正在努力把价格控制在一个“合理区间”。
这个信号一放出来,市场对“地缘冲突推高油价”的狂热预期立刻降温。
更要命的是,会谈里有俄罗斯!
西方制裁俄罗斯,本想打压其经济,但客观上推高了油价。
现在,瓦立德把俄罗斯拉上谈判桌,摆明了是要给俄罗斯解套,寻找一个能让俄罗斯接受、同时又不让油价涨得太高的方案。
这意味着因制裁俄罗斯而导致的“风险溢价”会被迅速挤出。
而现在,又加了个伊朗进来!
伊朗问题本身就是个火药桶,一旦“热点化”能瞬间引爆油价。
但瓦立德高规格接待伊朗特使,传递出的信号却是“我们在私下沟通,问题可控,不会让伊朗搅乱谈判”。
这等于又卸掉了市场对“波斯湾冲突”的恐慌情绪。
双重打击!
因地缘冲突而走高的油价,失去了最重要的两大支撑。
剩下的,只剩下一个更冰冷、更长远、但也更现实的利空:
美国页岩油产能的爆发。
这个预期是真实存在的。
瓦立德自己就是美国页岩油的大股东,他比谁都清楚这头产能怪兽的威力。
谈判如果成功,必然涉及如何消化这部分新增产能,而不是让油价高到让页岩油疯狂扩产。
所以,市场也会提前兑现这个预期。
完了。
全完了。
韩国大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期货合约是有到期日的。
如果在这之前,六方会谈很快谈出一个结果——哪怕只是个框架性协议,只要释放出“油价将趋于稳定甚至有序回落”的明确信号……
那么市场会怎么反应?
恐慌性抛售!
那些还在赌油价会因制裁和冲突而继续冲高的多头头寸,会像雪崩一样被平仓。
油价会从现在的114美元,断崖式下跌。
跌回100美元以下?
那对建仓成本130美元一桶的韩国来说……就是国难级的灾难!
当初瓦立德制裁韩国时,油价从77美元飙到140美元,让韩国被迫按天价买油,经济已经失血严重。如果现在在期货市场再爆一次仓,损失的将是天文数字的美元,足以拖垮几个核心财团,引发新一轮的股债汇三杀,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韩国经济直接推入深渊!
偏偏这次韩国还没有立场指责瓦立德……
“必须……必须大统领亲自来……”
韩国特使颤抖着手发出了加密邮件。
……
第526章 英雄谁属?非我莫属!(1)
在会客室里休息了片刻,瓦立德起身,对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小安加里低声吩咐,
“晌礼后安排午餐。中午我想睡会。”
他一夜没睡,不仅仅是因为孩子的降生,枯坐的同时,他也在盘算棋局的走势。
现在算清楚了,也该补充精力迎接后续的媾和会谈。
“是,殿下。”
小安加里躬身应道,随即补充,“美国那位乔治议员,他的助理刚递了话,希望能与您‘私下共进午餐’。”
瓦立德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午餐?告诉他,我女儿刚出生,没空。不过……
下午之后,如果他有要事相商,可以安排。”
不是不见,从昨天下午休会到明天下午开会,四十多个小时的时间,就是大家私下里沟通的时机。
他想等其他几国先各自谈上一轮后再出牌。
“中国、俄罗斯、法国呢?”
“时间错开。顺序是美国、俄罗斯、法国,最后是中国,把中国的时间安排长一些。”
“至于我们自己内部……”
瓦立德顿了顿,“记住,安加里,等我晚上和他们都谈完了,请我父亲、穆罕默德、小纳伊夫,还有拉希德总统,到我的私人书房。”
小安加里飞快记下,心中了然。
殿下这是要把各方势力分开,逐个击破,同时也是在谈判前最后的窗口期,摸清各方的底牌和价码。
而最后的书房会议,才是决定沙阿联盟明日如何出牌的关键。
……
下午,四点三十分。王宫东翼,临海小厅。
乔治议员被引进来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殿下,恭喜!双胞胎公主,真是真主赐予的无上福分。我带来了总统先生和国务卿先生最诚挚的祝福。”
他身后跟着的助理,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里面是一对蒂芙尼的纯银婴儿摇铃,刻着祝福语。
瓦立德坐在一张舒适的沙发上,并未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对方坐下,
“谢谢,乔治叔叔。坐吧,我这里没什么规矩。”
他用了“叔叔”这个更私人的称呼,提醒对方两人家族之间的旧谊。
乔治从善如流地坐下,挥退助理,小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远处海涛拍岸的隐约声响。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乔治叔叔。”
瓦立德开门见山,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
“我知道你时间宝贵。关于明天的谈判,美国的底线,或者说,华尔街的底线,到底是什么?”
乔治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瓦立德,你还是这么……敏锐。好吧,既然你叫我一声叔叔,我也不绕弯子。
底线?很简单,油价必须稳定在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区间。
沙特提出的72美元是生命线,我们认可。
但俄罗斯那个110美元是痴人说梦。”
乔治议员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瓦立德,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瓦立德,我知道你背后代表能源集团的利益,他们希望油价保持在高位,这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