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件事上,我希望你能理解,美国是各方资本的美国。
白宫和华尔街理解页岩油需要盈利空间,也愿意以国家的力量进行推动。
但是白宫的诉求是,不能把俄罗斯喂得太饱,让它有足够的财政底气在乌克兰、在叙利亚继续折腾。
而华尔街……”
乔治议员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华尔街要的不是哥恒定的价格,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稳定、可预测、可操作、有足够弹性的厢体区间。
油价在一个大家认可的厢体区间内有节奏地波动,他们设计的那些金融衍生品、对冲工具才有用武之地。
才能在全球市场里反复收割利润。
他们害怕的是失控。
无论是像俄罗斯希望的110美元那种失控的高,还是像专家警告的20美元那种失控的低。
那种毁灭性的波动,会让他们手里的债券、股票、期货合约统统变成废纸。”
他直视着瓦立德的眼睛,轻轻说道,
“所以,孩子,帮我们,也是帮你自己和你在华尔街的朋友们,把价格锁死在这个区间里。
让市场有波动,但别出圈。
这样,白宫的地缘目标达到了,华尔街的利润也有了保障。
而你……作为连接两边的关键人物,你的地位和利益,才会最稳固。”
他加重了语气,眼神变得严肃:
“这不仅是白宫的政治考量,也是华尔街那些真正长线资本的核心诉求。
一个稳定的、可控的全球秩序,比短期油价多涨几美元更重要。”
“所以,区间是72到95?”瓦立德挑眉。
“很接近。”
乔治身体前倾,压低声音,“95美元是个心理关口,也是目前多数页岩油项目还能保持不错利润的上限。
再高,通胀压力会让白宫和美联储睡不着觉,也会让俄罗斯的腰包鼓得超出我们的容忍范围。
我们需要一个‘新锚’,一个市场公认的、合理的基准。
沙特的72美元底线,经过昨天下午穆罕默德亲王那么一喊,已经具备了成为新锚的雏形。
我们要做的,是把它坐实,同时……把上限钉死在95以下。
不能让俄罗斯靠高油价喂得太饱。他们的财政越虚弱,我们在乌克兰、叙利亚问题上的筹码就越多。”
瓦立德点点头,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美国需要高油价维持页岩油产业繁荣和能源独立叙事,但又绝不能高到让主要地缘对手俄罗斯恢复元气。
“乔治叔叔,光有价格区间不够。”
瓦立德缓缓道,“市场需要规则,资本需要确定性。
华尔街的朋友们,是不是已经有了配套方案?
比如……一些精致的金融衍生品,用来对冲未来可能的波动?
顺便……把中东的石油美元,更紧密地和纽约、伦敦的交易所绑定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耸了耸肩膀,“您知道的,我不仅仅是能源资本,也是金融资本。”
瓦王表示,实业的钱,他要赚,金融的钱,他也要赚。
乔治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更深了,
“我想,华尔街的朋友们非常乐意邀请您一起参与设计一系列与‘新机制基准油价’挂钩的期货、期权产品。
海湾的主权基金、石油公司,可以通过购买这些产品锁定未来收益、对冲风险,而华尔街……
则赚取手续费,并深度参与定价。
这是双赢,瓦立德。把我们的利益,用金融的针线,缝在一起。”
“双赢?”
瓦立德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不明,“乔治叔叔,我觉得可以缝得更紧密一些,利益也更大一些。”
“哦?”乔治饶有兴趣。
“我站在生意的立场上。”
瓦立德也笑了,“议员先生,您刚才说的72到95美元区间,我原则上同意。
但我想提一个更深层的建议。”
“你说。”
“让这份协议,赋予美国页岩油‘合法出口权’以及……
在定价机制中,‘摇摆方’的独特地位。”
乔治议员瞳孔微微一缩。
“解释一下。”他声音沉了下来。
瓦立德不紧不慢的说着,“现在的局面是,俄罗斯要高价,海湾要保底,中国要稳定。
美国页岩油,作为新增变量,其实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
我们可以选择配合海湾压价,也可以选择配合俄罗斯抬价,甚至可以保持中立,让市场自然博弈。”
“但如果我们把‘出口权’和‘定价话语权’写入协议,情况就不一样了。”
瓦立德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锐利地直视乔治议员,
“现在的页岩油,在美国国内是过剩产能,是冲击世界传统能源结构的‘麻烦’。
但如果我们通过这份六方协议,赋予它‘合法、有序、受监管地向特定市场出口’的权利呢?
这就不再是麻烦,而是一项战略资产,是平衡全球能源市场的关键砝码。”
乔治议员眼神微动,但没有打断。
瓦立德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定价摇摆方’的地位。
协议可以明确,在油价低于某个阈值时……
比如,低于沙特的72美元财政平衡线,美国页岩油将配合减产或延缓增产,帮助托底。
而当油价高于某个阈值,威胁到全球经济增长时……
比如,接近95美元这个厢体区间的天花板时,美国页岩油将获得合法增产权,以平抑价格。
这个‘摇摆’的权力,不是基于口头承诺,而是写入协议的法理权利。”
“这意味着什么?”
瓦立德自问自答,“这意味着,美国将从一个单纯的市场参与者,变成一个拥有市场调节者法定身份的独特存在。
其他产油国,无论是沙特、俄罗斯,还是其他欧佩克成员,它们的增产减产,是基于自愿或政治协商。
而美国,是基于协议授权。
这中间的合法性、权威性和可预期性,天差地别。”
乔治议员缓缓靠回沙发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用市场区域限制换法理霸权……听起来很诱人。
但其他几方会同意吗?
尤其是俄罗斯,他们怎么可能接受美国拥有这种单方面的调节权?”
“所以,这需要包装,也需要交换。”
瓦立德从容道,“我们可以把它包装成市场稳定机制的一部分,是所有核心产油国共同赋予美国的一项责任和义务。
目的是为了维护全球能源市场的长期稳定,避免价格大起大落损害消费者和生产者双方的利益。
至于俄罗斯……”
瓦立德笑了笑,“他们当然会反对。
但反对的力度,取决于我们能给他们什么。
如果协议同时规定,当油价低于某个水平时,美国有义务配合减产托底,这其实也变相保障了俄罗斯的财政下限。
他们失去了冲击110美元的可能,但得到了一个更高的、有保障的底部价格区间。
这比现在这种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页岩油增产打回原形的状态,要好得多。
本质上,这是一场用上限换下限的交易。”
乔治议员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那么,华尔街的朋友们,如何参与其中?”
“金融衍生品的设计、定价模型的构建、风险对冲工具的提供……”
瓦立德列举道,“更重要的是,当美国拥有了法定摇摆权,华尔街就能围绕这个权力的行使时机、力度和预期,设计出更复杂、利润也更丰厚的金融产品。
他们可以赌油价何时会触发美国的‘增产权’或‘减产义务’,可以赌其他产油国对此的反应,甚至可以赌这种新机制对全球通胀、汇率和地缘政治的影响。
这将是能源金融领域一片全新的、巨大的蓝海。”
乔治议员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瓦立德的构想,比华尔街那些投行家们提出的“简单厢体波动”要深刻得多,格局也大得多。
这不是简单的分钱,而是在重构游戏规则,并在新规则中为美国预设了一个近乎裁判员的优越位置。
乔治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比单纯的金融绑定,更触及权力核心。
“作为交换……”
瓦立德继续道,“美国需要在‘市场区域划分’上做出一些技术性让步。
比如公开承认欧洲市场对重质油的历史适配性,不强行大规模倾销轻质油冲击现有炼化体系。
当然,私下里,页岩油流向英国、印度甚至亚洲其他市场,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一来,俄罗斯和法国在‘市场划分’上的阻力会小很多。”
乔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很精妙的交易。但这还不够,瓦立德。
这主要是美国的利益。
你的利益呢?
孩子,你是我的世侄,你的父母和我都是同学。
在我面前,就不用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