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这些想法,我会带回华盛顿。
但明天谈判,72-95的区间,以及美国在新机制中的‘特殊地位’,我们需要沙特的明确支持,至少是不反对。”
瓦立德闻言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
“穆罕默德那边,我想,应该很乐意见到克里国务卿。”
说到这里,他耸了耸肩膀,“至于我,只要美国的条件不过分损害海湾的整体利益,让我能面子过得去,并且承认阿联酋在新机制中的平等地位……
我会是推动协议达成的最积极力量之一。
毕竟,一个稳定的、有利可图的市场,符合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包括俄罗斯?”乔治试探道。
瓦立德笑容不变:“俄罗斯需要高油价维持财政,这是他们的软肋。
但把油价推得太高,又会滋养他们的扩张野心,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包括他们自己。
别怀疑,那会延缓普京希望的经济转型。
所以,一个合理的高价,比如……85到90美元之间,或许是各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当然,这需要谈判。”
乔治深深看了瓦立德一眼。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已经将全球能源棋局看得如此透彻的“世侄”,心中感慨万千。
哈立德和蒙娜,生了个了不得的儿子。
这个年轻人不仅清楚各方的底牌,连平衡点都算得如此精准。
和他打交道,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期待明天会议上,能看到沙阿联盟建设性的表现。”
乔治站起身,结束了这次短暂但信息量巨大的会面。
“当然,乔治叔叔。”
瓦立德也起身相送,“也请转告总统先生和克里国务卿,阿联酋特别是我本人,致力于成为美国在中东最可靠、最务实的伙伴。”
……
乔治议员没回瓦立德给他安排的皇宫酒店顶层的私人套房。
他直接让车队开到了使馆。
使馆里,克里国务卿已经等候多时,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阿布扎比开始热闹起来的街区。
“你约穆罕默德了吗?”
乔治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扯松了领带。
克里没回头,看了看表,声音有点沉,
“约了一个小时后。先说说你这边。”
乔治议员如实的通报了和瓦立德的商榷结果。
克里沉吟了片刻,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哗啦作响。
“他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当猴耍。”
他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不过……这小子手里有牌,而且他知道怎么打。”
乔治看了看手机的邮件,“我回来的路上把情况和华尔街那边也通报了。
华尔街那边,消息过来了。”
“怎么说?”
“他们对‘能源金融衍生品’的构想很感兴趣。
如果能把油价稳定在一个区间,比如……72到95美元之间,他们可以设计出一整套对冲工具,把波动风险打包、切割、再卖给全球的投资者。
所以,他们很希望瓦立德这个变量能参与进来。”
乔治顿了顿,“这不仅仅是赚钱的问题。
这意味着,华尔街的资本,将深度绑定中东的石油收入。
以后油价每波动一美元,都有他们的手续费和利润分成。
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克里倒了一杯酒,递给了乔治。
乔治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
“瓦立德下午提的那个……‘合法出口权’和‘定价摇摆方’,你怎么看?”
克里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很毒。表面上,是用市场区域限制……
比如承诺不把页岩油大规模倾销到欧洲,去换俄罗斯的让步。
但实际上,一旦协议里白纸黑字承认了美国页岩油合法出口的权利,就等于从法理上,彻底撕开了《原油出口禁令》的口子。
以后谁再拿禁令说事,我们就可以把这份协议拍在桌上。”
“而且定价摇摆方……”
乔治接话,眼神锐利,“意思是,油价区间定好了,但美国可以根据市场情况,在区间内灵活调整自己的产量和出口策略。
什么时候增产,什么时候减产,什么时候把油运到亚洲,什么时候卡欧洲的脖子……
全由我们说了算。
这哪里是摇摆?
这是把定价的匕首,递到了我们手里。
我认为,这是符合我们利益的。”
第528章 英雄谁属?非我莫属!(3)
克里点头,“华尔街也不会反对,金融资本和能源资本可以联手,通过信息差和资金优势,在期货市场上提前布局,收割全球。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制定规则。”
两人沉默了片刻。
“他跟我摊牌的成本数据……”
乔治放下酒杯,“他的页岩油成本……现在是74美元,24个月后可以达到62美元。”
克里挑眉:“他主动报的?”
“对。还说一般的页岩油公司成本在80到90美元。”
乔治合上本子,“他的意思很明白——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价格区间,出清那些高成本的落后产能。
让像他这样投入了大量技术改造、能够把成本压下来的规模化玩家,活下来,并且活得更好。
然后……在下一轮技术迭代和议价中,占据绝对主动。”
“这是阳谋。”
克里缓缓道,“用市场规则,淘汰竞争对手。同时,把自己塑造成‘先进生产力’的代表。
政治正确,资本喜欢,我们还说不出什么。”
乔治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复杂,“我问他,你做这一切,利益在哪?你猜他怎么说?”
克里看着他。
“第一,提高政治地位。阿联酋以前是沙特的跟屁虫,他不想。第二,做生意,寡头垄断才是最舒适的。”
乔治复述着,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感慨,
“这小子……他才二十多岁。说话像个在华尔街混了五十年的老鳄鱼。”
“然后呢?”
“然后他说,会加大对美国的投资。一方面是在美国加大页岩油投入,说轻质原油是未来,炼油成本最低、产出产品最高。
另一方面,提议美国-阿联酋共同开发下游炼化项目,在海湾消化轻质页岩油。”
乔治顿了顿,笑容变得有点古怪,“他还耸了耸肩膀,说上台后立刻秘密请人做了评估和勘探,截止目前的报告,阿联酋的页岩油储备是世界第三。
加上沙特,是世界第一、”
克里愣了两秒,随即失笑:“世界第一?他这是……在告诉我们,别以为只有美国有页岩油?他也有牌?”
“不止是牌。”
乔治眼神深邃,“这是在画饼,也是在警告。
如果我们合作,他可以帮我们在海湾消化产能,甚至未来可能成为我们在页岩油技术上的……
合作伙伴或者竞争对手。
如果我们不合作……他手里也有资源,可以自己玩,或者找别人玩。”
克里靠回沙发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所以,他的核心诉求是什么?”
“让他成为能源体系真正的话事人之一。”
克里翻了个白眼,“狂妄!”
乔治耸了耸肩膀,“但他有这个资格。”
克里沉默了。
片刻后也只能苦笑,“好吧,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这个资格。我们国家内部……至少一大半人都认可他。”
乔治举起杯子和他碰了碰,“至少,他目前还算半个自己人。
克里,他能为我们创造价值带来收益。”
克里又是一阵沉默,半晌之后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资深外交官看透世事的疲惫和……
忧虑。
“好吧,好吧,我理解,我理解。
美国是各方资本的美国,华尔街的声音,能源巨头的声音,国会山的声音,选票的声音……白宫不能不听。”
他拿起酒杯,看着里面晃动的琥珀色液体,语气有些复杂,
“乔治……但愿你们不会引火烧身。
这个年轻人……他的胃口和野心,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现在想成为能源体系的话事人,谁知道他未来还想成为什么?”
他顿了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要把那份担忧也吞下去,然后重新看向乔治,眼神恢复了国务卿的锐利和务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