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回到现实。待会儿我和穆罕默德怎么谈？
沙特的底线是72美元，而华尔街给出的厢体区间是72-95美元，但瓦立德想要压到80-85美元出清落后产能，这也符合白宫的预期。
但这中间的差距，用什么来填？
仅仅靠F-35和萨德，还有情报共享，够吗？
别忘了，俄罗斯人肯定也给沙特开了价码，而且不会低。”
乔治放下酒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穆罕默德最想要什么？”
乔治缓缓说道，“不是武器，甚至不完全是安全承诺。
虽然这些很重要。
他最想要的，是巩固他在沙特的地位。
是顺利推行他的‘2035愿景’，成为那个带领沙特走向现代化的、无可争议的领袖。”
他看向克里，目光深邃：“所以，我们要给他的，是背书，是合法性，是国际舞台上的力挺。”
“具体点。”克里身体前倾。
“第一，在伊朗问题上，不只是公开站台。”
乔治语气加重，“我们要在联合国、在G7、在所有他能看到的重要国际场合，明确、坚定、持续地支持沙特对伊朗的一切指控。
无论是弹道导弹、地区代理势力，还是核问题。
把沙特塑造成抵抗伊朗扩张的堡垒，把穆罕默德塑造成沙特的守护者。
这能极大地提升他在国内的威望，压制那些保守派和反对他改革的声音。”
克里点头：“这没问题，本来也是我们的既定政策。还有呢？”
“第二，支持他的改革。”
乔治继续说道，“‘2035愿景’需要海量的外国投资和技术。
我们可以推动美国企业，尤其是能源、科技、基建、娱乐这些穆罕默德重点发展的领域，加大对沙特的投资。
白宫可以出面，组织高级别的商务代表团，签订一系列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合作协议。
用真金白银和就业岗位，来为他的改革背书，让他的反对者无话可说。”
“这需要协调国内的利益集团。”克里提醒道。
“所以需要你亲自去谈，克里。”
乔治看着他，“告诉那些巨头，沙特的市场正在开放，这是抢占先机的机会。
而且，支持穆罕默德的改革，就是支持一个更亲美、更稳定的沙特，符合他们的长期利益。
瓦立德那边也会配合，他的资本和我们的资本可以联手。
同时……”
他笑了笑，“我不信瓦立德对沙特没有企图。”
克里挑了挑眉头，“我也不信。所以他一定会在其中插手，尽可能的捞取属于他的政治资本和利益。
那么……他们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是这个意思吧？”
乔治竖起了大拇指，“Bingo！”
而后他淡淡的笑着，“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在王室继承问题上，给他一颗定心丸。”
克里眉头一挑：“你是说……”
“不是公开表态，那太蠢了。”
乔治摇头，“而是通过一系列高规格的访问、军事合作、联合演习、甚至是‘偶然’泄露的情报评估报告，不断强化穆罕默德作为‘唯一且无可替代的接班人’的形象。
让利雅得宫廷内外，让海湾各国，让全世界都清楚一点：美国认定的沙特未来领导人，是穆罕默德·本·萨勒曼。
任何挑战他地位的人或势力，都不会得到华盛顿的欢迎。”
克里深吸一口气。
这一条，分量极重。
这等于是在沙特内部最敏感的王位继承问题上，美国站队穆罕默德。
虽然不能明说，但持续的、高规格的互动本身就是最强烈的信号。
但他随即眉头一皱，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
“那瓦立德呢？我们这样明确站队穆罕默德，瓦立德会怎么想？
别忘了，他现在是阿联酋的埃米尔，手里还捏着沙特的宗教释经权，在东部省和贝都因部落里影响力巨大。
他要是觉得我们这是在帮穆罕默德打压他，甚至……
未来可能威胁到他在沙特的潜在法理地位，他会不会反弹？
他现在可是我们页岩油计划的关键合伙人，华尔街那边也指着他。”
乔治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
他摊了摊手，语气很是轻松得开口，
“瓦立德？他不是已经是阿联酋的埃米尔了吗？
一个主权国家的统治者，地位尊崇，富可敌国。
我们美国尊重每一个主权国家的选择和发展道路。
至于沙特内部的继承顺位、部落规矩、还有那些复杂的……
嗯，‘家族事务’，那是沙特王室自己的内部问题。
我们作为外部伙伴，一向秉持不干涉内政的原则，又不懂这些中东石油佬的部落规矩和继承法理。
我们只是基于对穆罕默德亲王改革愿景的认可，以及对沙美传统友谊的珍视，乃至对对瓦立德自己的合作伙伴的力挺，进行正常的国与国之间的合作与互动而已。”
他顿了顿，看着克里逐渐了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况且，我们支持的是‘沙特未来的领导人’，是符合沙特王国利益和稳定的人选。
瓦立德殿下作为阿联酋的埃米尔，他的首要职责和利益，难道不应该是阿联酋的繁荣与稳定吗？
我想，以他的智慧，一定能理解并……专注于他自己的职责所在。
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对吧？”
克里指着乔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老乔治！我不得不说，你真够阴的！你这招……高明啊！”
在他看来，乔治这一手，堪称绝妙。
表面上，美国全力支持穆罕默德，给他安全、投资、国际背书乃至继承问题上的隐形担保，帮他巩固国内地位，推进改革……
这会让穆罕默德实力和威望大增。
客观上确实会对瓦立德在沙特的潜在影响力和未来可能性构成挤压和限制。
但美国从头到尾没有说瓦立德一句不好。
反而不断强调与瓦立德在能源、金融上的深度合作，承认他是“可靠的伙伴”。
甚至把“支持穆罕默德”包装成“尊重沙特内政”、“支持沙特稳定”、“支持瓦立德的合作伙伴”。
这样一来，瓦立德有任何不满，都很难直接怪到美国头上。
美国又没公开反对你瓦立德，我们只是在支持我们的沙特伙伴而已。
你要闹，就是你在破坏沙美关系，破坏海湾稳定，甚至……
是在觊觎不属于你的沙特王位？
更深层的是，这等于在穆罕默德和瓦立德之间，埋下了一根更深、更持久的刺。
美国对穆罕默德的支持越有力，穆罕默德地位越稳固，瓦立德在沙特内部的操作空间就越小，两人之间那基于“互相需要”的脆弱平衡就越容易被打破。
而他们之间的矛盾，正是美国最乐见的“可控状态”。
“你这是在给他们俩的关系上，又加了一道……嗯……他们中国人爱说的紧箍咒啊。”
克里止住笑，摇头感慨，“而且这道咒语，念咒的人是我们，头疼的却是他们自己。”
乔治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眼神深邃，
“我只是在维护美国的利益，克里。
一个强大但内部存在健康竞争或者说张力的沙特，比一个铁板一块的沙特，对我们更有利。
瓦立德和穆罕默德都是聪明人，他们会找到在新的平衡下相处的方式。
而我们……只需要确保这个平衡的杠杆，始终握在我们手里。”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克里整理了一下西装，拿起公文包，
“好了，该我去见见那位‘沙特未来的领袖’了。
但愿我们给他带去的礼物，他会喜欢。”
乔治点头，“他会喜欢的。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礼物，尤其是……
一个极度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人。”
他拍了拍克里的肩膀，“去吧，老伙计。
别忘了，瓦立德已经暗示了，穆罕默德那边，‘应该很乐意见到克里国务卿’。
这说明，他们沙阿内部，至少在明天谈判的大方向上，已经有了默契。
我们的条件，只要不过分，他们会接住的。”
克里点了点头，拿起公文包，走向门口。
乔治重新端起酒杯，走到窗前。
楼下，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使馆，朝着沙特代表团下榻的酒店方向驶去。
那是克里的车。
而远处，另一队车灯，正从俄罗斯代表团驻地亮起，朝着瓦立德所在的总统府方向移动。
……
第529章 英雄谁属？非我莫属！（4）
下午，五点二十分，王宫一处面海露台。
俄罗斯总统办公厅主任、总统特使谢尔盖·伊万诺夫坐在瓦立德对面。
海风吹拂，带着咸湿的气息。
伊万诺夫的脸色完全不像昨天上午在会议厅时那么紧绷，带着和煦的笑容，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