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吞咽了一下，“我认同沙阿联盟的必要性。”
这句话说得很艰难。
因为这意味着，他必须暂时放下对瓦立德的忌惮。
放下对“王权与教权”结构性矛盾的焦虑，甚至放下部分萨勒曼家的独立利益。
但他还是说了。
“我愿意放下争议，全力配合六方谈判。”
穆罕默德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但有一点，必须守住沙特的核心利益。
财政底线、安全底线、改革空间。”
这是他的底线。
也是他的妥协。
小纳伊夫紧随其后。
“我可以暂时搁置派系分歧，配合沙阿联盟联手对外。”
“但苏德里系的话语权，必须得到保障。”
他盯着瓦立德，眼神像钉子。
“这是条件。”
瓦立德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里面有种“终于进入正题”的放松。
“当然。”
他点头，“沙阿联盟，不是谁吞掉谁，是合力。”
“家族荣耀是核心，但荣耀之下，各方利益必须均衡。”
他看向穆罕默德，又看向小纳伊夫。
“我们要做的，是先把蛋糕做大。”
“大到足够所有人分，还分得饱。”
穆罕默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小纳伊夫哼了一声，没再反对。
“既然方向定了……”
拉希德总统第一次开口，声音温和，“那接下来，就是具体怎么操作。”
这位阿联酋名义上的元首，此刻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操盘手。
“六方谈判明天重启，四大议题：油价区间、非洲秩序、产能分配、监管惩戒。”
“沙阿联盟，必须有统一的牌。”
瓦立德接话：“牌怎么打，取决于我们手里有什么筹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现在最大的筹码，不是沙特的产量，不是阿联酋的油田，也不是我在美国页岩油的股份。”
“是欧佩克。那个已经名存实亡，但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旧时代的僵尸。”
“欧佩克？”穆罕默德皱起了眉头。
瓦立德耸了耸肩膀，“你没听错，属于是刚刚枪毙，尸体还有用的状态。
它的器官还有用。”
他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们要做的，是在它彻底凉透之前，把它的剩余价值一一榨干。”
“一滴不剩。”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
瓦立德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们需要先达成一个共识：沙阿联盟的最终目标，不是维持现状，不是苟延残喘。”
“是最大化榨干欧佩克的剩余价值，用旧框架做筹码，在新机制里换地位、换权益、换规则主导权。”
“榨干之后，欧佩克就可以扔了。”
“未来全球能源规则，只认六方机制。”
他看向哈立德，看向拉希德，最后目光回到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脸上：
“而这个六方机制，将由沙阿联盟，和美、俄、中、法，共同主导。”
“各位……”
瓦立德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姿态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猎豹：
“同意吗？”
五秒钟后。
哈立德第一个抬手，苍老的手掌拍在桌面上，沉闷有力：
“同意。”
拉希德紧随其后，声音平静却坚定：
“同意。”
穆罕默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犹豫：
“同意。”
小纳伊夫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
“同意。”
瓦立德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嚣张，只有一种棋局落定、大势在握的冰冷从容。
“那么，从今夜起……”
他缓缓直起身，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沙阿联盟，正式成立。”
……
第535章 沙阿联盟（3）
联盟成立了。
但怎么运作，怎么榨干欧佩克，怎么在六方谈判里拿到最大利益……
这些，才是真正的难题。
瓦立德重新坐下，这一次，他不再隐藏，直接开始布局。
“榨干欧佩克，按以下步骤走，我先说，你们查漏补缺。”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榨它的名义招牌价值。”
“对外，我们仍然用欧佩克的名义喊话。”瓦立德说，“油价区间、产能调控、市场预期——所有容易挨骂的事，都让欧佩克先发声。”
“减产？欧佩克说的。”
“稳价？欧佩克定的。”
“控产能？欧佩克协调的。”
“六方新机制，躲在幕后。
舆论压力、市场骂声、地缘矛盾……让欧佩克这个僵尸去扛。”
小纳伊夫眼睛一亮。
这招阴，但实用。
“谈判也是。”
瓦立德继续，“美俄中法要价，我们沙阿不直接接。
推给‘欧佩克内部还需要协调’，推给‘成员国意见不统一’，推给‘历史遗留问题’。”
“用欧佩克当缓冲垫，拖延时间，模糊责任，争取谈判空间。”
“最后，等新机制完全成型，我们把欧佩克降格。
名义上保留，实际上变成一个民间行业论坛。
决策权全部收进六方手里，欧佩克只剩站台功能。”
“温水煮青蛙，慢慢煮死，不背骂名。”
穆罕默德若有所思：“那现在欧佩克内部那些国家……”
“让他们吵。”
瓦立德冷笑，“吵得越凶，我们越有理由说：欧佩克管不住，必须交给六方核心机制接管秩序。”
“第二，榨它的产能配额存量规则。”
瓦立德伸出第二根手指：
“欧佩克几十年定下的各国基准产能配额，是个现成的框架。”
瓦立德手指在虚空里划着，“不用重新扯皮分配比例，旧规则直接套用新市场。”
“但这里有个漏洞。”
他看向穆罕默德。
“委内瑞拉、伊朗、印尼……这些国家，现在还有能力满产吗？”
穆罕默德摇头，“委内瑞拉经济崩了，伊朗被制裁，印尼资源枯竭……
它们的配额，至少空出三分之一。”
“空出来的配额……”
瓦立德眼睛眯起，“由沙特、阿联酋悄悄吃掉。”
“不公开，不摊牌，暗地里消化。”
“还有……”
他补充，“欧佩克那套产能监督机制，虽然松散，但毕竟是现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