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吴毅航,吴毅航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只要授权机制足够严格,措辞可以调整,保留最终反制手段的模糊空间,有时比明确放弃更符合实际利益。
“第九条:影子船队联合整治。”
瓦立德继续推进,不给太多纠结的时间。
“六方共建全球原油运输监管机制,联手严厉打击非法‘影子船队’。
利用无资质、无保险、关闭AIS信号的船舶进行偷产避规、跨区私售、低价倾销等灰色操作……
这是破坏市场秩序的毒瘤。必须铲除。”
瓦立德指向了地图,
“红海-亚丁湾、波斯湾-阿曼湾的海上监管落地,交由沙特、阿联酋海空力量牵头、美国第五舰队主导,中法两国配合执行。
我们有最熟悉这片水域的舰队,也有最直接的动力维护航道安全和贸易秩序。”
这是明确将关键水道的部分监管权赋予了沙阿联盟,增强了其地缘影响力。
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对视一眼,眼中全是满意。
这等于承认了海湾国家在区域安全事务上的主导角色。
伊万诺夫和诺瓦克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但也没好意思说什么。
这事是怎么来的,他们心里最清楚。
中、美、法更是没意见,毕竟不如地头蛇更名正言顺,而且瓦立德也没排斥他们的介入。
“第十条:价格折让权限明确划定。”
瓦立德翻到下一页,语气斩钉截铁,
“明文限定!原油专属折让,仅针对中国(10%)、法国(3%)。
欧洲、拉美、东南亚等所有其他消费国,以及其他产油国,一律不享受任何价格优惠。
杜绝各国跟风施压、索要折让,稳固全球定价体系根基。”
他特别强调:“这是底线。
中国承担了增量采购的核心责任,法国承担了非洲管控的额外成本,这是他们应得的补偿。
其他任何人,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要求同等优惠。
谁敢开口,就是破坏协议公平性。”
这一点,美、俄、沙、阿都没有异议。
给中法特殊优惠,是换取他们关键让步的代价。
如果大家都一样,协议就失去了平衡。
“第十一条:协议有效期设定。”
瓦立德语气放缓了一些,“本协议正式有效期为10年。
10年后,根据全球能源格局变化、各国产能迭代、供需关系重构,重新开启多边磋商,修订新规则。
保障体系灵活性与长期延续性。”
十年,不长不短。
足够各方消化协议带来的利益,适应新规则。
也避免了被一个可能过时的框架永远锁死。
这是一个务实的安排。
“第十二条:后续延伸谈判预埋条款。”
瓦立德念出最后一条,目光扫过众人,
“协议预留专项谈判窗口。
在各方认为合适的时间,适时启动中东天然气多边谈判。
讨论区域天然气定价、管道建设、市场划分等议题。”
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
中美代表几乎同时眼神微动。
克里国务卿和吴毅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警惕。
俄罗斯的伊万诺夫和法国的法比尤斯也瞬间明白了什么。
中东天然气……最大的玩家是谁?
沙特和阿联酋?
阿联酋自产气不够自己用,净进口国,沙特就完全是消费国,哪里会有天然气出口的。
卡塔尔。
其拥有的北方-南帕尔斯气田,那是全球最大的天然气田,全球LNG出口占比33%,是绝对全球第一,远超第二名马来西亚(约 10%)。
(注:此时美国页岩气革命刚起步,LNG出口极少;澳大利亚 LNG产能还未释放;俄罗斯LNG尚未大规模出口,此时的卡塔尔LNG起步最早一家独大。)
全球全部天然气(管道+ LNG)出口占比:12.4%,全球第二,仅次于俄罗斯。
瓦立德在这个时候提出预埋天然气谈判条款,其指向性不言而喻。
但没有人出声反对。
天然气是未来的重要能源,提前布局是明智的。
至于瓦立德想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那是未来的博弈。
眼下,先把石油协议敲定才是重中之重。
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对视了一眼,两人艰难的吞下了一口唾沫。
他们看明白了。
其实这也代表着,中美俄法四方默许瓦立德布局卡塔尔,图谋北方气田的控制权。
中、俄、法他们觉得倒也正常,反正不关他们的事,而美国……
穆罕默德觉得,要不还是真的找俄罗斯谈谈军购的事算了。
太不靠谱了,真的是有奶便是娘。
结合到之前瓦立德单独提了一嘴第五舰队,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真够可以的,拿别人的东西去和人做生意,这特么的和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PPT播放完毕。
瓦立德关掉投影,会议厅重新被柔和的灯光笼罩。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六方代表。
“完整的方案,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八十到九十五美元的价格区间,新增产能分配,区域销售禁令,伊朗管控,法国权责,违约惩戒……
所有你们关心的,争吵的,试探的,我把它变成了具体的、可执行的条款。”
他直起身,环视一圈。
“现在,休会。”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枚古朴的腕表。
“现在是上午十点四十,晚上六点半,我会回到这里。”
“你们有不到八个小时的时间。
回到各自的休息室,讨论,争吵,向国内汇报,计算得失。”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决绝。
“但是,今天,必须拿出结果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要么……”
瓦立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地板上,在空旷的会议厅里激起回响。
“我们现在就把这份东西撕了,各回各家。
然后看着油价跌到二十美元,或者涨到两百美元。
大家一起完蛋。”
他微微停顿,让那句“一起完蛋”的余音在每个人心头震颤。
“要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凝重、或沉思、或挣扎的脸。
“今天就坐下来。”
“把草案的字签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走向会议厅大门。
白色的长袍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线。
小安加里早已无声地拉开厚重的橡木门。
瓦立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砰。”
门轻轻关上。
几秒钟后。
“咳。”
美国国务卿克里清了清嗓子,第一个站起身,脸色看不出喜怒,
“诸位,抓紧时间吧。”
他带着乔治议员,快步走向属于美国的休息室。
俄罗斯的伊万诺夫和诺瓦克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也阴沉着脸起身离开。
中国代表团这边,吴局长和吴毅航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法国外长法比尤斯和能源部长罗亚尔同样起身。
两人表情严肃,低声交谈着走向另一侧。
沙特代表团,哈立德亲王深吸一口气,看向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三人默默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