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联酋的席位，只剩下拉希德总统。
他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空荡荡的投影幕布，仿佛在回味刚才那惊心动魄的60分钟。
六扇门，依次关闭。
王宫深处，六个休息室内，决定未来十年全球能源格局、乃至地缘政治走向的激烈博弈与权衡，才刚刚开始。
……
……
美国休息室。
厚重的隔音门一关上，乔治议员就猛地扯松了领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上帝……这小子，真他妈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克里国务卿则显得冷静许多，他坐在沙发上，快速浏览着助理刚刚打印出来的协议要点摘要。
“他很聪明，乔治。
他太懂我们所有人的软肋，也太懂如何把筹码摆得恰到好处。
把我们最想要的页岩油出口解禁、油价定价摇摆权，包装成‘维护全球能源市场稳定’的责任，既占了法理，又藏了私心。”
把俄罗斯最怕的低价冲击，变成了有保障的底部区间。
把中国最需要的稳定供应和低价，变成了核心消化方的代价和补偿。
把法国最贪的非洲垄断，变成了权责绑定。
把沙阿最怕的油价崩盘，彻底锁死。
还把伊朗这个麻烦关进了笼子……甚至……”
克里抬起头，眼神复杂，“连他自己和阿联酋的利益，都巧妙地嵌在了每一个齿轮里。
中转枢纽、机动配额、未来天然气……他什么都没落下。
乔治……我们在和一个小魔鬼做交易。”
“所以，克里，我们签不签？”
乔治放下酒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花园里摇曳的棕榈树。
……
“签。”
克里毫不犹豫。
“虽然市场区域被限制，不能直接冲击中俄法的核心炼化市场。
但欧洲、拉美、东南亚，足够消化我们的新增产能了。
每年至少新增160万桶/日的出口配额，加上95美元的上限利润空间，足以让页岩油行业繁荣了。
更重要的是，定价摇摆方的地位和法理授权，这是无价之宝。
它意味着未来十年，全球油价的阀门，有一半握在我们手里。”
说罢，他摇了摇头，“我更担心的是那80美元的底线。
如果长期维持这个价格，会死掉一大批页岩油中小企业。
那些小作坊式的开采公司，成本比巨头高得多，撑不住低价，到时候必然会大规模倒闭。”
乔治皱眉，“必然是长期维持在底线附近，瓦立德明确说了，他要趁机收购。
那些倒闭的中小企业，都是他眼里的肥肉。
而且……你知道的，共和党的人很乐意看到这一点。
他们本来就和页岩油巨头穿一条裤子，行业整合、形成垄断，符合他们的利益；
而我们党内……至少华尔街的人，也很乐意看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华尔街的对冲基金、私募资本，早就盯着页岩油行业的整合机会了。
瓦立德收购，他们正好可以趁机入局，分一杯羹。
比起那些零散的中小企业，他们更愿意和一个能掌控全局的垄断者合作，这更符合资本效率。
你也清楚，一季度我们推的金融监管，已经让华尔街够不满了。
他们巴不得借着这个机会，在能源领域捞回损失。”
“那就让他收。”
克里冷笑着，“市场淘汰落后产能，本就是资本的规则，符合资本效率，我们没必要拦着。
他收购整合，形成垄断，反而有利于行业长期稳定，减少无序竞争。
也能避免页岩油行业彻底崩盘，给我们省了不少麻烦。”
他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
“只要最终的控制权不落到中俄手里，不落到敌对国家手里，甚至……
我们可以通过华尔街，悄悄参与进去。
别忘了，瓦立德在美国的根基，离不开我们的资本和市场。
他的公司要在美国上市，要获得开采许可，要打通出口渠道……
哪一样都绕不开我们民主党掌控的行政资源，绕不开华尔街的资本支持。”
克里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而且，乔治，我觉得这或许不是巧合。
我很怀疑，这是瓦立德给我们民主党留下的一个……合作入口。
我们可以借着华尔街的资本，渗透进他的能源帝国，既能掌控页岩油行业的动向，又能平衡共和党的势力……
毕竟，共和党和页岩油巨头走得太近，我们不能坐视他们一家独大。”
乔治沉默了片刻，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那份协议摘要，指尖划过“定价摇摆权”“出口配额”几个关键词。
半晌，他缓缓点头，
“我认同你的判断，只要能握住定价权，只要能制衡共和党和页岩油巨头，让瓦立德收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这小子太精明，我们得防着点，别到最后，反而被他利用了。”
克里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自信，
“放心，我们也不是傻子。
华尔街的资本是我们的筹码，行政权是我们的底气。
瓦立德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他，这种互相制衡的合作，才最稳妥。
更何况，他要的是利益，我们要的是权力和稳定，各取所需而已。”
他拿起那份摘要，手指点在“违约惩戒”和“武力”字样上。
“这一条，措辞必须改。
‘一切必要措施’可以，但不能出现‘武力’字样。
授权机制也必须严格，确保我们有一票否决的实质权力。
这是底线。”
乔治点头：“其他条款呢？”
“基本框架可以接受。
细节，比如联合理事会的具体运作规则、数据共享机制、还有那个‘影子船队’的打击范围，需要再敲定。
但大方向……瓦立德给出的，是目前唯一能平衡六方核心利益的方案。”
克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通知国内吧。
总统和能源部、财政部、华尔街那边，需要立刻进行风险评估。
但我们这边的意见很明确：支持签署。”
第541章 要么签字，要么大家一起死（下）
俄罗斯休息室。
“我们对东边的出口要永久降价10%！”
伊万诺夫低吼，“这是在割肉！”
“但他们承诺了增量采购，并且用远东管道扩容项目锁定了长期份额。”
诺瓦克分析道，“用单价的10%降价，换取了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稳定的、巨大的出口量。
而且既然是管道运输，那么他们也要深度参与……
光是他们境内管道的投资至少是上百亿美元真金白银的投入，他们没法反悔，也没道理撕毁协议。
你应该清楚，这能保障我们的能源收入基本盘，避免过度依赖变幻莫测的欧洲市场。”
诺瓦克指着协议要点，“110美元肯定是没戏了，伊万诺夫。
我理解你想向总统先生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想尽快稳住局面，想给联邦一个万无一失的保障。
但现在显然已经办不到了。
而80美元的保底，加上对长期出口的份额锁定，足以让我们的财政喘过气来，只是时间长一些而已。
但我们避免了油价崩盘这个最坏的情况。
一旦油价跌破70美元，财政会彻底垮掉，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西方势力，会趁机掀起更大的风浪。
而且，我们守住了核心市场，美国页岩油被限制在外，这已经是巨大的胜利，是我们能拿到的最好结果了。”
“可我们让出了欧洲的部分增量！”伊万诺夫低吼。
“冷静点，伊万诺夫！”
诺瓦克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放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不再是单纯的同僚分析，更像是老友间的劝解。
“那是用我们无法掌控的‘未来可能’，换来了我们急需的‘当下确定’。
欧洲的增量本就充满变数，制裁之下，我们守不住，不如趁早放手，保住我们能抓住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些许，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戳中伊万诺夫的心底，
“还有，这不像你，伊万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