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顿了顿，嗤笑了一声，
“在吵‘非洲主导权’到底怎么写才能让法国满意，又不刺激东亚；
在吵‘伊朗配额’的监督细则怎么定才能让华盛顿闭嘴，又不逼疯德黑兰；
在吵‘价格摇摆方’的操作空间到底留多大才能让华尔街兴奋，又不让俄罗斯掀桌子。”
会议厅里适时地响起了一阵苦笑。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那些关起门来的争吵，比公开谈判更血腥。
每一个逗号的位置，都可能意味着未来十年数十亿美元的流向。
“但现在。”
瓦立德合上文件夹。
“吵完了。”
他走向会议桌正前方的投影仪，按下开关。
幕布缓缓降下，巨大的PPT标题页跳了出来：
【阿布扎比全球能源市场稳定与合作谅解备忘录】
“如各位所见，我们不签正式国际条约。
那玩意儿太慢，束缚太多，还要走各国议会批准。
等扯完皮油价早崩了。”
瓦立德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标题上。
“我们签《谅解备忘录》。
共同签署。
附专项执行附件：
权责细则、油价区间的调控机制、配额管控、影子船队联合整治、红海-波斯湾监管框架、常设机构设立章程。”
他翻了页，继续说道，“框架都是我上午说的，一字未改，现在再重新过一次。
框架没问题后，细节的填充、文字的用法后面交给具体团队去继续吵。”
对此，没人有意见，每个人都仔细的看着。
“附件一，权责细则。”
法比尤斯和罗亚尔对视了一眼，点头确认。
和瓦立德口头说法没任何区别。
“附件二，油价区间的调控机制……”
……
执行数据以普氏、阿格斯、路透三大机构周均价为准，由常设机构监督。”
克里国务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这个“摇摆方”的设计，是华尔街最满意的部分。
“附件三，伊朗配额……”
诺瓦克的脸色难看了一瞬，但没出声。
俄罗斯私下倒卖伊朗油的渠道，被这一条彻底堵死了。
“附件四至六，技术细则。”
瓦立德快速翻页，“影子船队联合整治机制、红海-波斯湾联合监管框架、违约惩戒流程……
包括经济封锁、原油禁运、设备禁销，情节严重者可采取我们认为的必要手段惩戒。”
所有人都满意了。
“好。”
瓦立德点头，“那么进入下一项：常设机构设立。”
他敲击键盘，PPT翻到新的一页。
【六方常设协调委员会】
秘书处永久设立于阿联酋阿布扎比。
“委员会由六方各派一名常驻代表组成，每月召开例会，紧急情况下可随时召集。
秘书处负责日常协调、规则监督、数据核查、矛盾调停。”
瓦立德顿了顿。
“秘书处首任秘书长，由阿联酋提名并经六方协商一致后任命。
任期十年。”
他没说谁会当这个秘书长。
但所有人都知道，除了瓦立德本人，不会有第二个人选。
因为除了他，没人能玩得转六方的平衡。
也是各方默许给予瓦立德和阿联酋的甜头之一。
“现在。”
瓦立德放下激光笔，目光扫过全场，平静的说道，
“关于框架本身，还有最后一次表达异议机会。
有异议的，现在可以举手。”
没有任何人动。
只有长达十秒的沉默。
瓦立德点了点头，
“好的，诸位，大家的时间宝贵。
那么现在，请各方就《阿布扎比全球能源市场稳定与合作谅解备忘录》框架协议，做最终表态。”
美方代表克里和乔治议员对视了一眼，克里点了点头。
乔治议员开口，声音平稳，“美利坚合众国，同意签署框架协议。”
俄方代表伊万诺夫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像是要咽下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但诺瓦克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臂。
伊万诺夫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憋闷和屈辱一同压下，沉声道，
“俄罗斯联邦，同意签署框架协议。。”
依次同意。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拉希德身上。
他微微颔首，动作简洁有力，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同意。”
“很好。”
“接下来七十二小时。
各方法律与技术团队，就具体条款细则条款的文字表述进行最终磋商。”
“七十二小时后，也就是2014年5月18日，晚上七点整……”
他再次停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我们回到这里，签署正式文件。”
他顿了顿。
“现在，散会。”
没有欢呼。
没有掌声。
甚至没有如释重负的叹息。
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情绪。
达成交易的疲惫，利益交换后的精疲力竭，对未来的隐忧，还有对新秩序的茫然与期待。
代表们陆续起身离开。
会议厅里只剩下瓦立德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厅，看着桌上凌乱的文件和水杯，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小安加里无声地走到他身边，递上了一杯冰水。
瓦立德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燃烧的火焰。
成了。
这盘以全球为棋盘，以六方为棋子，以万亿财富和地缘霸权为赌注的惊天棋局，最关键的一步，他走成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协议的签署只是纸上谈兵。
如何执行？
如何监督？
如何应对必然出现的违约和挑战？
如何平衡六方之间永远无法消除的猜忌和利益冲突？
还有……如何督促四常摆平伊朗。
“殿下。”
小安加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各团队已经就位，在二号楼会议室等待。”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将空杯子递还。
“走。”
……
七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