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庄严隆重的能源协议签约仪式,在最后一刻,以这样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戛然而止,并为接下来必然席卷中东的舆论风暴和地缘震荡,埋下了最直接最暴烈的引信。
瓦立德没有再发表任何言论。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柄剑一眼,随手将剑放在小安加里捧着的锦盒上。
然后,他转身,面向六国代表,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程式化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指控从未发生。
“签约仪式到此结束。感谢各位。”
说完,他不再理会台下尚未从震惊中完全恢复的各国代表和沸腾的媒体,径直转身,朝着侧厅出口走去。
白色长袍的下摆划过一个利落而决绝的弧线。
小安加里早已无声地拉开侧门。
瓦立德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没有一丝迟疑。
留下满场哗然、神色各异的代表,以及一个被彻底引爆的全球头条。
拉希德总统的轮椅也被侍从快速推离签约台。
沙阿联盟的其他人——哈立德亲王、穆罕默德、小纳伊夫,也阴沉着脸,紧随瓦立德之后,迅速退场。
他们甚至没有多看其他四方代表一眼,仿佛此刻所有的心思和怒火,都集中在了那柄被调包的圣剑和巴林王室身上。
签约仪式,以这样一种充满火药味和戏剧冲突的方式,草草收尾。
美、俄、中、法四方代表被晾在了台上,面对着台下疯狂躁动的媒体,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
拜登深吸一口气,对克里使了个眼色,乔治也迅速弯腰低声交流着。
签约台上一片狼藉。
香槟杯东倒西歪,空了一半的香槟在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气泡,仿佛还在嘲笑着几分钟前那场“为了合作与稳定”的虚伪祝酒。
文件已经签署完毕,深蓝色的封面在聚光灯下显得有些刺眼。
但此刻,没人再关心那份文件。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柄已经消失不见、却又仿佛悬在每个人头顶的“无锈之剑”紧紧攥住了。
“走。”
拜登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但乔治能听出那克制下翻涌的惊涛。
三人迅速离席,身后随行的助理和安保迅速跟上,从另一侧的通道快速离开签约台。
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还留在台上的其他四方代表,更没有理会台下疯狂涌上前试图拦住他们提问的记者。
“副总统先生!关于巴林^”
“国务卿先生!请问美国对此事持何立场……”
闪光灯和提问声如潮水般涌来,但美国代表团的保镖训练有素地组成人墙,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代表团低着头,快步穿过,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的石膏。
他们心里清楚,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如果只是简单的圣物纠纷,甚至只是沙特和巴林两个海湾小国之间的龃龉,美国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甚至充当调停人。
但瓦立德选择在刚刚签署完六方能源协议、全球媒体云集的历史性时刻,当着美、俄、中、法四国代表的面,公然指控巴林“背信弃义、亵渎圣物”!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引爆……
这已经不是纠纷了。
这是宣战!
而且是以一种极具象征意义、极具煽动性、极难用常规外交手段化解的方式宣战!
“锈剑无锈”……
特么的走哪儿也说不通啊。
乔治跟在克里身后,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这个指控太毒了。
“阿杰拉布”就是锈的意思,沙特王室的传国圣物生来带锈,这是整个阿拉伯世界都知道的传说。
现在剑身无锈,唯一的解释就是被调包了。
沙特人不会拿自己的圣物开玩笑。
而之前的保管方是巴林。
乔治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瓦立德的团队会立刻通过社交媒体,把“巴林调包锈剑”的消息用最煽情、最民族主义的方式铺满整个中东乃至全球的舆论场。
巴林王室会陷入百口莫辩的绝境。
然后……
沙阿联盟会以“维护阿拉伯民族尊严和信义”的名义,采取行动。
什么行动?
乔治心里一沉。
巴林是美军第五舰队司令部所在地,是美国在海湾最重要的军事支点,没有之一。
如果沙阿联盟对巴林动武,哪怕只是施加军事压力,都会把美国逼到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是维护盟友巴林,与刚刚签署了能源协议、手握页岩油产能和定价权的沙阿联盟对抗?
还是默许沙阿联盟的行动,牺牲巴林这个“小盟友”来换取与瓦立德的“大合作”?
该死的!
乔治在心里低骂了一句。
瓦立德这一手,不仅把巴林逼到了墙角,也把美国逼到了两难的选择题面前。
更可怕的是……
协议墨迹未干,合作的大旗刚刚举起,瓦立德就反手捅出了这么一件事。
瓦立德是个年轻人,但他首先是个政治家。
一个心智非常成熟、手腕非常高超的政治家。
所以,他竟然当场翻脸,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根本不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协议的执行,更意味着他有绝对的信心掌控局面,甚至……
这件事本身就是他掌控局面的一部分?
乔治的呼吸有些急促。
瓦立德凭什么笃定美国会支持他?
还是说……
乔治百思不得其解。
“回使馆,立刻。”
拜登上车后,对司机下令,然后关上了隔音板。
豪华轿车的后座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他、克里和乔治。
“你们怎么看?”拜登直接问道,没有废话。
克里揉了揉眉心,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凝重,
“他在索要海湾的绝对主导权。
巴林只是一个开始,一个祭品。
他用‘锈剑’这个无可辩驳的象征物,为自己后续的任何行动提供了完美的法理和道德借口。
‘维护阿拉伯信义’……
这个口号在中东的号召力,比任何联合国决议都管用。”
乔治沉默了几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阿布扎比夜景,
“美国第五舰队司令部在巴林。”
克里表示,他说了一句废话。
乔治的声音有些干涩,“所以他才选巴林。
首先,他在测试我们的底线,也在逼我们选边。
如果我们力保巴林,就等于公开站在沙阿联盟的对立面。
刚刚签署的协议可能变成废纸,我们在页岩油上的所有布局都会受到冲击。
如果我们默许……那我们在海湾其他盟友眼里,信誉就破产了。
科威特、卡塔尔、阿曼……他们会怎么想?”
“更糟糕的是……”
克里补充道,语气冰冷,
“俄罗斯和中国会怎么看?
他们会抓住这个机会,大肆宣扬‘美国为了页岩油利益出卖盟友’,在中东进一步削弱我们的影响力。
法国人也会趁机在非洲做文章。”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被算计的恼怒。
瓦立德这一手,几乎堵死了美国所有理想的应对选项。
“我们需要时间评估。”
拜登最终说道,“立刻联系国内,召开紧急会议。
同时,通过秘密渠道,向瓦立德传达我们的……关切。
语气要强硬,但也要留有余地。
我们必须弄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仅仅是羞辱巴林?
还是真的要动武?
动武的规模有多大?
目标是什么?”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驶向美国大使馆。
隔音板后的空间里,空气几乎凝固。
拜登、克里、乔治三人都沉默着,各自消化着刚才那场戏剧性签约仪式带来的冲击和后续无穷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