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立刻向莫斯科汇报。”
伊万诺夫低声对诺瓦克说，“重点强调两点：
第一，此事可能引发地区紧张，利好油价；
第二，美国陷入两难，是我们扩大在中东影响力的机会。
建议总统考虑，适时向瓦立德传递理解甚至支持的信号。”
诺瓦克点头，眼神锐利，“明白。
瓦立德需要外部支持来对抗美国的压力，我们可以成为那个支持者。
当然，代价是……在未来的能源合作中，给予我们更多优惠。”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离开了会场。
中方代表团是第三批离开的。
吴局长和吴毅航的表现最为沉稳。
他们先是礼节性地与其他尚未离开的代表点头致意，然后才不疾不徐地整理文件，在随行人员的簇拥下离开。
面对记者的追问，吴毅航只是用中文平静地重复，
“中方一贯主张国与国之间通过对话协商妥善解决分歧。
我们相信相关方面能够冷静克制，避免事态升级。”
标准的外交辞令，滴水不漏，也符合中方的一贯原则。
但一上车，关上车门后吴局长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小吴，这件事不简单呐。”
他对吴毅航说，“我看那瓦立德肯定是蓄谋已久了。
选择这个时机发难……时机太巧了。
一是利用全球关注度最大化舆论效应，二是绑定了刚刚签署协议的各方，让我们难以置身事外甚至公开反对。”
吴毅航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不是意外。
他算准了各方基于新协议的利益绑定，短期内不会轻易与他翻脸。
这是典型的以进为退，用制造危机的方式来巩固和扩大自己的战果。”
“我们的立场需要仔细权衡。”
吴局长沉吟道，“我们不干涉他国内政，但也要避免被卷入地区冲突。
我建议密切关注事态发展，与各方保持沟通，在国内发出指示前不发表任何倾向性言论。
一切以保障我国能源供应安全和在地区长远利益为根本出发点。”
“好的，吴老。”
吴毅航记录下要点，又问道，“那协议本身？您有什么看法？”
“协议已经签署，具有政治约束力。
只要沙阿联盟不主动破坏协议框架，我们就继续推进执行。
瓦立德是个精明现实的统治者，他应该清楚，协议带来的利益远大于与巴林的争端。
他此举，更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车队向着中国代表团下榻的酒店驶去。
车窗外，阿布扎比的夜景依旧璀璨，但车内的两人都知道，这片海湾的夜空下，一场新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最后离开的是法国代表团。
法比尤斯和罗亚尔没有立刻走。
他们甚至在签约台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惊讶、玩味的表情。
“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法比尤斯用法语低声感叹，摇了摇头，
“我原本以为，签约仪式后会是香槟和虚伪的寒暄。
没想到，他给我们准备了这么一出大戏。”
罗亚尔则更关注实际影响：“巴林是法国在非洲之角和中东一些事务上的合作伙伴，但并非核心。
关键是，这件事对我们在非洲的利益有无影响？
瓦立德借题发挥，如果真对巴林动手，会不会刺激其他海湾国家，进而影响非洲的能源供应格局？”
法比尤斯思考片刻：“短期内应该不会。
瓦立德的目标很明确。
巴林。
是以‘圣物’这种宗教和历史名义，其他海湾国家即使不满，也很难公开反对，否则就是‘不尊重阿拉伯传统’。
而且，他们也不会反对。
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
“对。”
法比尤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美国现在肯定焦头烂额。
我们在非洲的主导权刚刚在协议中得到确认，现在可以趁美国注意力被巴林问题牵扯，加快在非洲的布局。
另外……或许我们可以私下向瓦立德表达某种程度的理解？
毕竟，法国一向尊重各国的历史和文化传统。”
罗亚尔明白了他的意思。
法国可以借此机会，进一步拉近与瓦立德的距离，巩固在协议中获得的好处，同时给美国添点堵。
“走吧，回去详细商量。”
法比尤斯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签约台。
那里只剩下凌乱的座椅和无人理会的香槟塔，仿佛刚才那场轰动全球的签约和随后戏剧性的指控只是一场幻梦。
两人带着随从离开，身影消失在侧门后。
至此，签约台上，六方代表全部离场。
只有台下，数百名记者还在疯狂地工作着，整理照片，撰写稿件，通过卫星电话向总部汇报这爆炸性的新闻。
无数的闪光灯将空荡荡的签约台照得一片惨白，仿佛在祭奠一个刚刚诞生就已被阴影笼罩的“新秩序”。
……
王宫深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贵宾休息室。
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几乎是同时甩开随从，大步走了进来。
两人脸上那副在签约台上“震惊与暴怒”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疑和焦虑的阴沉。
哈立德亲王已经坐在了房间中央的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水，却没有喝，只是沉默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人。
“王叔！”
关上门的穆罕默德几步走到哈立德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逼人的锐气，他死死盯着哈立德的眼睛，
“这里没外人，您跟我们说实话……
那剑，到底是真的被调包了，还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有些烫嘴，但最终还是咬着牙问了出来，
“还是瓦立德演的一出戏？”
小纳伊夫也紧紧盯着哈立德，呼吸有些急促。
他同样不信那剑会莫名其妙地无锈。
这太巧了，巧得像是精心设计的剧本。
尤其是在瓦立德刚刚利用六方会谈攫取了沙阿联盟的临时话事人身份节骨眼上，突然冒出这么一件“圣物被亵渎”的惊天丑闻，目标还直指沙特的血盟巴林……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步绝佳的进一步制造新筹码的棋。
哈立德亲王抬起眼皮，看了两人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眼神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厘清的复杂情绪。
沉默了几秒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和……茫然：
“我不知道。”
……
第550章 我的脸面，我必须捍卫！
“什么？！”
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同时愣住，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和“您别糊弄我们”的不信。
哈立德亲王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小纳伊夫忍不住上前半步，语气急促，
“王叔！您怎么会不知道？
他是您儿子！阿杰拉布剑是王室的圣物，这么重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跟您通气？
这剑……这剑到底怎么回事？！”
哈立德亲王叹了口气，“不骗你们，我真不知道。”
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见状心里一沉。
因为此刻哈立德亲王的脸上，也是写满了荒诞。
他放下水杯，身体向后靠了靠，“我不是在糊弄你们。”
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真、假我也说不清楚。
而且，我敢说，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说清楚。”
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闻言都愣住了。
哈立德让他俩坐下，而后缓缓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