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法赫德很清楚,以瓦立德的性格和手腕,未来未必会特意针对法赫德一系搞清算。
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瓦立德格局更大,盯着的是整个海湾乃至全球的棋盘。
但“不特意清算”,不代表“会有好日子过”。
塔拉勒系和苏德里系确实和解了,但塔拉勒系和法赫德家族的历史旧怨摆在那里。
法赫德家族要想在未来沙特的政治格局中不被彻底边缘化,甚至谋求一点翻身的机会,唯一的出路,就是紧紧抱住老萨勒曼乃至穆罕默德的大腿。
甚至抱小纳伊夫的大腿都比瓦立德强。
指望瓦立德未来掌权后,对法赫德家族不计前嫌的有所照顾?
那是痴人说梦。
所以,即使知道现在老萨勒曼一家其实胜算没多大了,他也只能抱着不放。
今天这场会议,老萨勒曼一开始就让哈立德亲王和阿勒瓦利德亲王“避嫌”,不准塔拉勒系的人参会,这信号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了:
王储要敲打瓦立德,要压一压塔拉勒系的气焰。
老萨勒曼不方便直接说的话,总得有人替他说出来。
小法赫德愿意当这个“嘴替”。
很简单,他是乐子人,瓦立德不会对他下死手,没必要。
最坏的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小法赫德在心里默默道,“对不住了,瓦立德。”
“要怪,就怪你爷爷当年风头太盛,惹了我父亲。”
“要怪,就怪你自己……爬得太高,走得太快。”
“这王室的游戏,从来容不下第二个太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议事厅里回荡:
“瓦立德在阿联酋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到了。”
“他用百年血仇做刀锋,一刀劈开阿联酋旧的部落格局,吞并巴尼亚斯部落,打服其他酋长国,硬生生把阿治曼从边缘小部落,喂成了阿联酋第一大部族。”
“他的权力,不是争取来的,是征服来的。是顺昌逆亡。”
“如今,他借着‘锈剑无锈’这件事,把矛头指向巴林。”
小法赫德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亲王的脸,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加掩饰的担忧:
“如果这次,我们放任他,甚至支持他对巴林动手……那么下一步呢?”
“卡塔尔?科威特?阿曼?甚至……伊拉克?”
“等他吞并了这些,整合了海湾所有阿拉伯国家,手握全球能源新规则的话语权,掌控全球穆斯林长老会的宗教解释权……”
他停顿了几秒,让每个人都在脑海里想象那个画面,然后才缓缓吐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到时候,他还需要沙特吗?”
“他可以直接改朝换代了!”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落针可闻。
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心里早有类似的隐忧,但被小法赫德如此直白、如此尖锐地捅破,还是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心悸。
小法赫德说完,靠回椅背,重新端起金杯,抿了一口,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事不关己的表情。
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论,只是他一时兴起的“乐子”。
但他的眼神,却悄然瞥向王座上的老萨勒曼。
老萨勒曼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默许,又像是赞许。
小法赫德心里有数了。
他这番话,说到了王储心坎里。
今天这个队,他站对了。
坐在一旁的艾哈迈德亲王皱了皱眉,似乎想反驳,但看了看老萨勒曼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米沙尔亲王则深深看了小法赫德一眼,眼神复杂。
这位效忠委员会主席心里清楚,小法赫德这番话,虽然难听,虽然带着私心,但却精准地戳中了当前王室内部对瓦立德最深的恐惧——尾大不掉,反客为主。
而这,也正是老萨勒曼召开这次会议、试图“降温”打压瓦立德的深层动机。
“砰!”
一声闷响。
老萨勒曼的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
他脸色铁青,眼神如刀,扫过全场。
“够了。”
老萨勒曼声音冰冷,“现在不是讨论瓦立德野心的時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法赫德脸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法赫德,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在座诸位,谁心里没有顾虑?”
“但你要记住——瓦立德·本·哈立德,首先是沙特家族的子孙。
他身上流着伊本·沙特陛下的血,和我们所有人一样。”
“圣训首席殿下是有功于家族的!
这一点,国王陛下认可,我认可,整个王国都看得见。”
……
第555章 谁还不是个影帝呢?
老萨勒曼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巴林可能背信弃义、调包我沙特传国圣物的时候!是沙特王室尊严被踩在脚下的时候!”
“这种时候,我们要的是什么?”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团结!一致对外!”
“塔拉勒系也好,苏德里系也罢,其他支系也好……
我们都是沙特家族的人!”
“内部的分歧,内部的担忧,可以关起门来慢慢谈。
但面对外部的侮辱,我们必须站在一起!”
“否则,我们拿什么去要求其他海湾国家尊重我们?拿什么去统治这片土地?”
老萨勒曼的话掷地有声,让许多原本心思浮动的亲王都低下了头。
呵。
在这利雅得的深宫里,谁还不是个影帝呢。
小法赫德慌忙躬身,态度恭谨,
“王储殿下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老萨勒曼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小法赫德收回目光,重新变回那个玩世不恭的乐子人。
仿佛刚才那番尖锐的发言,从未发生过。
紧接着,不出众人所料,这位王储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半分,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法赫德说的某些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在这件事上,我个人是这么看的……”
老萨勒曼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波斯湾地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巴林的位置。
“瓦立德是有私心的。”
“他的私心,不是要分裂沙特,不是要背叛家族——这一点,我相信他。”
“但他的私心在于……他要借这件事,进一步巩固他的地位,扩大他的影响力。”
“事情的本质,很简单。”
“瓦立德要对巴林动手了。”
“不管剑是不是真的被调包,不管这是不是他布的局……
他都已经把‘巴林背信’的罪名扣死了,把沙特王室的尊严和整个阿拉伯民族的信义绑上了战车。”
“他现在要的,就是一个借口。
一个能让沙阿联盟、甚至让沙特王室,不得不支持他对巴林采取惩戒行动的借口。”
老萨勒曼转过身,背对地图,面向所有亲王和大臣。
“所以,我们今天开会,首先要定调子。”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降温。”
“巴林是我们沙特的兄弟国家,是血盟。
2011年,我们救过他们,他们有什么理由、有什么道理,调包我们的圣物,来骗我们?”
“这说不通。”
“所以,这件事,大概率是误会。或者是……某些人为了自己的野心,故意布的局。”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
“穆罕默德,纳伊夫,你们当时被哈立德亲王一番话给忽悠了,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