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第347节

  那声音告诉他,这个清真寺所谓的救济全是魔鬼的圈套。

  他的嘴唇在动。

  “大巴比伦……大巴比伦倾倒的时候到了……”

  声音轻的像是从牙齿缝隙里漏出来的气。

  这是《启示录》里的段落,但被他反复咀嚼过太多次,原本的经文已经跟某种邪异的逻辑搅在了一起。

  大巴比伦,在“上帝的羊群”,这个听起来似乎正常,但实则曲解圣经,完全与正规教派无关的宗教的说法中,指的是所有不承认教派教义的建筑。

  基督教堂、犹太会堂、清真寺,还有这些在空地上发救济羊肉汤的人。

  清真寺发放的白米和掺了硝酸盐的火腿是亵渎之物。

  那些挂在铁丝网上的棉被是大巴比伦的妓女披在肩上引诱羊群的锦衣,只等着信徒们盖在身上,把主的体温替换成世俗的污秽。

  而这群盘踞在异教徒屋檐下的流浪汉,每一个都在用咀嚼食物的嘴无声的咒骂着他们的神。

  这些人撒下便宜的食物,就像渔夫在水面撒下碎面包皮,渔夫难道是为了喂饱鱼吗,他只是为了拉网。

  救济是另一种形式的吞吃,把人的灵魂骗过来,再一口吞掉。

  主流基督教派的教义当然不至于如此极端,因为这是“上帝的羊群”的教义。

  “上帝的羊群”,这个教派最初从一个在佐治亚州乡下经营汽车旅馆的“先知”嘴里流出,通过口口相传,在那些被社会碾碎的人群中散播,戒毒所里复吸的瘾君子、在桥洞下等待救济的退伍兵、以及所有觉得自己被上帝抛弃的人。

  先知告诉他们,上帝确实抛弃了他们。

  因为上帝已经死了。

  耶稣也已经死了。

  现在执掌审判的,是羊群本身,那群愤怒的、复仇的、不再温顺的羊群,而“先知”就是头羊。

  要加入这个家庭,不需要经历复杂的神学辩论,只需要完成一场“试炼”。

  杀死一个“先知”的大敌的仆从。

  “先知”管他的大敌名叫“兽”。

  他要用兽的仆从的血,写下羊群的新约。

  这就是上周,男人从一个布道者那边听到的,那个布道者与他一样,能听到脑内的声音。

  男人叫阿莫斯。

  或者至少,他现在自称阿莫斯。

  这个名字是布道者给他取的,他原来的名字早就不重要了,连同他被吊销的卡车驾照、被法院强制拍卖的拖车、以及那张他再也没见过的女儿的抚养权判决书,一起扔进了某个卡车停车站的垃圾桶里。

  当时,那个布道者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个桥洞底下舔着打火机里最后的几滴丁烷。

  布道者给了他一块面包,一碗水,和一个名字。

  “你是阿莫斯。”布道者说。

  “你要去第十街,那里有一座庙,庙里的人在施舍羊肉。”

  “兽侵占了羊汤铺子主人的身体,所以那里现在是兽和异教徒的宴席,而兽最终会给世界带来毁灭。”

  “所有坐在兽的宴席前接受施舍的人,都是兽的仆人,他们的血脉已经被兽通过羊肉污染了,他们的灵魂已经被兽烙印过了,你要去那里,用兽的仆从的血完成反向逾越节。”

  “你要用血告诉兽,这里不是它的地盘。”

  布道者在他的额头上画了一个看不见的羊群印记。

  完成“试炼”之后,他就能正式加入“羊群”。

  羊群,不是比喻,不是精神层面的说法,是他们真的管那个地方叫羊群。

  男人走到了一个帐篷旁边。

第二百七十六章 羔羊必洗净污秽,污秽必归于尘土

  这个帐篷里离清真寺的正门大概七十英尺,离路灯就更远了,月光被建筑遮挡之后几乎照不到地面。

  他的脚步不停,但节奏变了。

  刚才他像是踩在不确定的水面上,步伐混乱,现在他更像是终于踩到了地面,脚底下的每一步都变的结实了起来。

  这是一顶深蓝色的帐篷。

  帐篷是那种超市里能买到的便宜货,外层的防水布有一个角已经破了,用透明胶带勉强粘着。

  拉链没坏,但关不严实,留了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的人。

  帐篷的主人今天下午一直在餐车附近晃悠,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头,以前在码头开叉车,破产后被房东赶了出来。

  他登记的时候在“工作意愿”那一栏写了叉车操作和后厨帮工。

  他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吸毒史,没有暴力倾向。

  他是那种里昂愿意留在清真寺的人,安静,听话,有技能,等着分配工作。

  此刻他侧躺在帐篷里,身上裹着一条从教堂领来的旧毛毯,睡的很沉,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馕。

  连帽衫男人在帐篷前站了大概五秒。

  他歪着头,那个角度不像是能看到帐篷内的样子,他更像是在听,聆听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信号。

  然后他的嘴唇又动了。

  “以血为印……羊群以血为印……”

  这是出埃及记里逾越节的典。

  当时以色列人在埃及为奴,上帝要降下第十灾,击杀埃及所有头生的(人和牲畜),以此迫使法老释放以色列人,让他们不再为奴,离开埃及去侍奉上帝。

  当时上帝预先指示了以色列人在门框和门楣上涂羊血,灭命天使在午夜经过埃及地,看见门上有血的房屋,就“逾越”过去,不击杀那家里的长子,而没有血的门户,长子就会被击杀。

  但“上帝的羊群”把这段经文改成了完全相反的意思,在帐篷内壁上涂抹人血,不再是为了让天使逾越过去,现在这样做是为了标记这顶帐篷、这个人、这个灵魂,已经被作为祭品献给了末日的审判。

  这是一种反向的逾越。

  灭命天使不会绕开这顶帐篷,祂会在这里停驻。

  男人终于抽出了自己右手一直在口袋里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把猎刀。

  刀刃有六英寸长,单面开锋,刀尖专门磨过,为的是刺进去的时候不卡肋骨。

  这刀是男人在来这地方的前一晚在街对面的垃圾桶后面捡到的。

  男人确信那是一把被遗弃的刀。

  即便他捡到这把刀的时候这把刀干干净净,而且在一个人的手里,而现在这把刀刀柄的防滑纹缝里沾染了它上一位主人干涸的血迹。

  男人弯腰钻进帐篷的动作没有带动任何风声。

  帐篷布因为他身体的进入往下沉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

  帐篷里弥漫着旧衣物没晾干闷久了的霉味,夹杂着某种类似廉价威士忌的酸臭味。

  蜷在床垫上的老头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咕哝,他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颤动了几下,但没有睁开。

  男人跪在床垫旁边,膝盖压住毯子的一角。

  他低头看着那个老头的侧脸,嘴唇仍在无声的蠕动着。

  凡不认子的,就没有父。认子的,连父也有了。

  约翰一书。第二章。第二十三节。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男人的后背。

  你不是羔羊。

  你是等待审判的撒玛利亚人,连怜悯都不配得到。

  我需要完成这场试炼,然后他们会接纳我,让我成为羊群的一分子。

  刀刃锁定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极轻。

  男人没有直接瞄准喉咙,因为传教者说兽的仆从的喉咙是魔鬼发声的地方,不能碰,而这是“静默的试炼”,必须无声完成,所以他必须先堵住魔鬼的嘴。

  他用左手掌捂住了那个老头的嘴巴,同时右手把刀刃压在了对方的左侧肋骨下沿的位置。

  刀刃穿过皮肤,深度刚好没到护手。

  那个睡着的人睁开了眼睛。

  老头的身体剧烈弓起,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瞳孔因剧痛和窒息而放大。

  他想叫,但嘴被按死了,只漏出一丝被闷住的声音。

  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兜帽下一张枯瘦的、眼眶深陷的、嘴角不停抽搐的脸,正在贴着他的耳朵对他轻声说着什么。

  男人依然没有停下来。

  他的手在剧烈挣扎的肉体下稳定的不正常。

  血喷出来,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袖口和膝盖上,把帐篷底下的帆布浸成深黑色。

  老头的挣扎很快就变成了抽搐,两条腿在地面上胡乱蹬动,踢翻了角落里一只空酒瓶,酒瓶滚到帐篷角落,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前前后后大约四十秒。

  邪教徒松开捂嘴的手,

  他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手,然后把手举到面前,用右手的拇指在额头中间按了一下。

  血印。

  一个暗红色的拇指纹。

  愿这血在我身上,也在你身上。

  因为上帝的羊群已经觉醒,看到这血的人就会知道,兽和异教徒收买人心的伎俩不可能阻拦我们。

  他把沾满血的掌心在卫衣前襟上擦了两下,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呼吸变的比刚才急促了一点。

  他从尸体旁边跪着挪到帐篷门口,把刚才打开的缝隙彻底拉上,拉链闭合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然后帐篷内部就完全与外面隔绝了。

  他转回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和帐篷壁上正在往下淌的血迹。

  仪式还没有完成。

  “上帝的羊群”在吸纳新信徒时有一套特定的入门试炼仪式。

  《圣经·创世记》第22章。

  上帝吩咐亚伯拉罕将独生子以撒献为燔祭以证明:

  亚伯拉罕爱上帝胜过一切,包括他等了25年才得到的独生儿子以撒。

  他的信心是真实的,他相信即便以撒死了,上帝也能让他从死里复活。

  他完全顺服,不凭自己的理性行动,只遵行上帝的话。

首节 上一节 347/45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