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亚伯拉罕带以撒到摩利亚山,正要举刀时,天使制止了他。
神预备了一只公羊代替以撒,并因此赐福了亚伯拉罕。
而传教者说旧约里亚伯拉罕献祭以撒只是表象,真正牺牲的是亚伯拉罕自己。
献出你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东西,你的理智、你的恐惧、你对世俗法律的服从,然后你才能重生。
而证明你已经献出这一切的方法,自然不是举刀砍向自己,你应该举刀砍向一个陌生人,然后用那个人的身体作为画布,写下你要加入这个羊群的起誓。
男人把刀在尸体的袖子上擦干净,然后重新俯下身,将刀尖抵在了那人的左脸颊上。
刀刃在皮肤上拖动时几乎没有阻力,只留下了一条细长的凹陷,这道凹陷首先由苍白变成淡黄,然后被血液填满,溢出皮肤的表面。
他在那张脸上刻下了三个符号:
第一个符号看起来像字母“L”,但下面有一条横线穿过了它,还向下拖出了一个尾巴。
这是教派内部的标记,代表“羔羊”,来源于圣经《启示录》十三章第八节中“从创世以来被杀的羔羊”。
根据圣经,上帝拯救人类的计划,是在创世之前就已经预定好了的,耶稣的牺牲是上帝永恒计划的一部分。
而这个人就代表已死的羔羊。
第二个符号是一个倒过来的十字架,下面画着三条波浪线。
这也不是传统上理解的反基督符号,“上帝的羊群”认为传统的十字架本身就是偶像崇拜的产物,倒十字反而是对最初那种纯粹信仰的回归。
波浪线代表的是约旦河的弯道,即施洗约翰为耶稣施洗的地方,教派认为沐浴了这样的血液,自己才算是从源头继承了真正的洗礼,而现代的所有教会,也包括清真寺的洗礼都是假货。
第三个符号最简单,只是一个被圆圈围起来的点。
这是“原点”,在教义里代表末日之后留下的最后一粒尘土,是所有虚假建筑倒塌之后唯一真实的东西。
刻完这三个符号后,男人没有擦去身上接触的血液,只是用衣袖再一次抹去了刀面上的血迹,把刀叼在嘴里,跪在那具已经停止了抽搐的尸体旁边,扯开了男人的衣服。
棉质的内衣被撕烂时发出脆响。
他用拇指的指甲在男人的胸膛上划开了一个口子,把皮肤和皮下的脂肪挑开,露出了下面还在渗血的肌肉。
然后他拿起刀,低下头,开始了下一步的“布道”。
这具尸体就是纸。
血就是墨水。
刀尖先是勾出一个粗糙的轮子形状,把皮肤完整的切开,让伤口往外翻。
这代表上帝的战车,以赛亚、耶利米和以西结都曾得见,它的轮中套轮,它的周围长满了眼睛,而这双眼睛此刻正透过这个男人的胸腔俯视着满地的流浪汉。
然后是血与火的杖。
他从轮子引出一条直线,沿着男人的小腹往腰带方向割,线条在肚脐处弯曲,形成一个粗糙的牧羊人手杖的样子。
基督教的教义中,摩西曾经用手杖将尼罗河水变为了血,河里的鱼死了,河水发臭,埃及人便不能喝河里的水。
而现在,这个老人的血让手杖再次变的鲜红,这根杖将指引迷途的羊群走出兽和异教徒的囚笼。
刻完后,他把刀放下,用双手沾满血的手掌托住了男人的脸颊。
然后,他又停住了动作。
他用拇指按在那人的嘴角上,把流出来的血抹开,抹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笑脸。
男人自己也在微笑。
这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几乎可以用天真来形容的笑。
像一个小孩第一次独立完成了老师布置的手工作业,知道自己的作品会被挂在墙上展示时那种毫无保留的满足感。
伴随着轻轻的抽泣声,他的嘴里挤出了一句话。
“我,侍奉我主,此生不求财富,不求荣耀,只求在我死去之时,主能赐我一座帐篷,在羊群的旁边,得享一席之地。”
他收回手指,开始重新确认起了帐篷内部的情况。
他确认了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然后他的嘴唇又开始动了。
“祂的血从地里哀求……我听见了。”
这是创世纪里上帝对因为嫉妒而杀了亚伯的该隐说的话,上帝听到了亚伯的血从地里向他哀告,然后惩罚了该隐。
但是“上帝的羊群”把这句话的意思也扭曲了。
他们认为亚伯的血从地里向上帝呼求只是因为血被地面盖住了,呼求的路径不完整。
而用血在帐篷内壁上书写教义,或者刻在肉体上再展示出来,才是打开了一条直接通到宝座前的直达通道,就像之前他们提到的“羊群以血为印”的说法一样,标记的意义不仅仅是标记,更是一种公示,一种传教。
所以试炼不只是为了杀人,杀人只是工具。
真正的目的,是要把杀人做成一份展示品。
男人把尸体从床垫上拖了下来,将床垫立起来靠在了帐篷内壁上。
然后他把毯子铺在地上,把尸体的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摆成了一个特定的姿势,再把那个被刻了符号的脸朝向了帐篷外侧。
做完这些之后,他退后一步,审视了一下整个布置。
帐篷内壁上飞溅的血迹还没有干,尸体的脸被那些符号切割成了某种意义不明的图腾。
男人跪下来,用指尖从地上最后聚成一小片的血泊里蘸了一下,然后在帐篷门口内侧的防水布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这行字很长。他的手指在布料上拖动时会发出一种轻微的、像舌头舔过湿润表面的声音。
“The Lamb will cleanse the filthy. The filth will return to dust.”(羔羊必洗净污秽。污秽必归于尘土。)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时,符号的血已经开始往下流了。
他盯着那行血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指上剩余的血擦在了卫衣的下摆上,站起身,拉开了帐篷拉链。
凌晨一点多。
第二百七十七章 第一阶段社区行动方案摘要
另一边,里昂的福特探险者停在了第十一街。
巷子深处没有路灯,只有探险者的近光灯打出一道锥形的白光,光柱里飘着细密的雨丝。
亚历克斯联系自己的同时,他刚好在这个巷子的右侧发现了一具白人尸体,就顺势用这个借口见了一面。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头发粘成一缕一缕的,身上盖着条从某个教堂领来的灰色毛毯,毯子边缘被雨水浸成了深黑色。
脸上没有外伤,嘴唇发紫,手指蜷缩在胸前,指甲缝里全是泥。
一看就知道是冻死的。
西雅图十一月凌晨的气温降到零下都是轻轻松松,再加上小雨,这种年纪的流浪汉如果没找到足够厚的睡袋,睡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几点了。”
“一点十二分。”亚历克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三点多还得回去打卡吧?”
亚历克斯靠在冷链货车的后门上,冷藏厢的制冷机嗡嗡响着。
他穿着一件沾满不明污渍的深蓝色工作服,胸口印着“仁爱生物”的标志,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今晚几具?”里昂问。
“加上这具,四具。”亚历克斯把笔记本递给里昂,从口袋里掏出了块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鼻子。
“有三个是北区的,都是冻死的。市政厅那帮王八蛋真就把流浪汉往死里赶,连条毯子都不发。”
里昂没接话,他看着亚历克斯从货车后厢抽出了一副折叠担架,动作熟练的像个干了二十年的殡仪馆工人。
“你知道吗。”亚历克斯把尸体平放在担架上,从货车里抽出条白布单盖上去。
“我以前干这个的时候手还抖。现在能一边装尸一边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进步。”里昂说。
“去你妈的进步。”亚历克斯把担架推上货车,关上后厢门,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回到里昂面前,看向了刚刚递给里昂的笔记本。
这是一本大约六十页的活页笔记本。
封面是那种最普通的黑色仿皮面,没有任何标记,翻开第一页,纸张是横格线笔记本的内页,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满了工整的中文。
里昂翻到第一页。
页眉上只有一行标题,下面画了条横线:
《西雅图流浪汉社区扩张行动指南(第一部分)》
标题下面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可以追溯来源的标记。
里昂靠在探险者的引擎盖上,把笔记本凑近车头灯的散射光,开始阅读。
第一页的内容是目录。
第一条:NGO与宗教外衣
第二条:媒体战略与党派站队
第三条:组织架构与层级管理
第四条:就业安置与社区服务
第五条:政治口号与长远发展
每个条目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页码范围,里昂直接翻到了第一条的详细内容。
“NGO注册流程建议。”
条目下方第一段就开门见山:
“截至本手册编制时,华盛顿州对501(c)(3)免税非营利组织的注册门槛较低,审批周期约四至六周。”
“NGO组织注册本身的审批流程更短,只需要一个工作日就能完成基础的注册。”
“建议以低收入群体救助与再就业服务为注册宗旨,涵盖食品发放、临时庇护、职业培训与再就业帮助四项业务范围。”
“申请人须为无犯罪记录的美国公民,建议由托马斯牧师担任法人代表。”
里昂的手指停在“托马斯牧师”五个字上。
“连托马斯都考虑到了。”他说。
“那当然。”亚历克斯靠在货车门边。
“你送回去的那两位工程师还有你自己把托马斯吹的天花乱坠,什么前双料主任、什么圣徒人设,家里那边听完之后直接在评估报告里给他打了个五星好评。”
里昂没回应,继续往下看。
“建议借助托马斯牧师在基督教会内部的同僚网络,寻找三至五名对社区服务持同情态度的牧师,签署临时挂靠协议。”
“具体做法:NGO成立初期缺乏独立资质,可借助已注册教会作为‘项目合作方’或‘财政赞助方’,以规避审批等待期。”
“翻译成人话。”里昂说。
“先找个合法的壳让你干活,不用干等六周。”亚历克斯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