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过来一趟,我在第十街和第七大道的交界处,发现了一件极具艺术感的突发事件。”
克洛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雀跃。
“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的。”
里昂把钥匙拧到底,发动机轰鸣起来。
“你挖到别人藏的C4了?”里昂单手打着方向盘,把车倒出停车位。
“如果你又把谁家的承重墙贴了C4,我现在就过去把你塞进后备箱。”
“比那个有意思多了,是自然形成的现代艺术。”
克洛伊咯咯笑了两声,“快来,这玩意儿还冒烟呢。”
里昂挑了下眉毛。
他把车开上了主干道,朝着克洛伊报出的坐标驶去。
五分钟后,福特探险者停在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偏僻辅路上。
里昂推开车门,刚迈出一条腿,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合着肉类烤熟的油腻气味,直接顺着夜风钻进了鼻腔。
他皱着眉头走上前。
克洛伊正靠在一个被强行撬开的市政高压电箱旁边,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筒,饶有兴致的对着里面照来照去。
“老大,你来啦。”她站直身体,指了指电箱里面。
里昂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电箱的铁皮门半敞着,里面卡着一个浑身焦黑的人形物体。
那是一个黑人混混,身上还穿着一件烧的只剩几根布条的连帽卫衣。
他的双手死死握着一把绝缘钢丝钳,钳口正咬在一根粗壮的紫铜电缆上。
这哥们的姿势非常扭曲,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吸附在了高压线圈上,皮肉已经和金属变压器外壳彻底粘连在了一起。
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碳化状态,部分脂肪被高温烤的溶解,正顺着电箱的铁皮缝隙往下滴着黄褐色的油花。
“这傻逼嗑嗨了,想偷市政的高压铜线去换毒资。”
克洛伊在一旁做着现场解说,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结果钳子的绝缘层破了,几万伏的电压瞬间过载,直接把他变成了八分熟的牛排。”
里昂看着那张已经烧的碳化、隐约能看出痛苦扭曲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焦糊的成色,这坚韧不拔的动作。”
里昂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语气平淡,“这哥们很有曼巴精神啊。”
克洛伊愣了一下,“什么精神?”
“曼巴精神。”
里昂看着电箱里的焦尸,“可惜他偷电线的时候,没有一架直升机来接他。”
克洛伊虽然没完全听懂这个梗,但还是配合的笑出了声。
里昂偏过头,视线扫过街道对面。
就在距离这个高压电箱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一家招牌霓虹灯闪烁的店铺,上面写着大大的“Mamba BBQ(曼巴烤肉)”。
“这就叫风水宝地。”里昂指了指对面的招牌。
“这哥们绝对是看着招牌找的灵感,硬是把自己烤成了街头限量版焦比。”
“对面要是缺炭了,可以直接过来取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克洛伊把手电筒关了。
“叫局里的法医来铲肉吗?我觉得法医看到这个绝对会骂街,这玩意儿已经跟变压器焊死在一起了。”
“叫法医干什么,局里现在的经费很紧张的。”里昂掏出手机。
“有这种脏活,当然是找专业的清洁工。”
他拨通了亚历克斯的号码。
里昂自然不只是为了收尸,既然现在刚好有一具尸体,也省的他再找借口联系亚历克斯了,戴维斯的事情今晚就可以直接转告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了亚历克斯那种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虚弱声音。
“喂……”
“带上你的家伙,到第十街和第七大道交界处的变压器旁边来。”里昂直截了当的下达指令,“有大活。”
“大半夜的,你特么又屠了哪个帮派?”
亚历克斯的声音瞬间提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大哥,我那辆破车上次装了三十多个,现在车厢里那股血腥味喷了十瓶空气清新剂都压不住!你能不能让我歇一天?”
“就一个。”
“一个?”亚历克斯松了口气,“早说啊,留全尸了吗?”
“很全。”里昂看着电箱,“甚至都帮你消毒杀菌过了。”
半个小时后。
黑色冷链货车一路颠簸着开进了辅路,刺耳的刹车声在深夜的街道上回荡。
亚历克斯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身上穿着件防水橡胶雨衣,手里习惯性的拎着一个黑色的重型加厚裹尸袋。
刚走近电箱五米范围,亚历克斯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耸动了一下鼻子,原本就因为熬夜而浓重的黑眼圈瞬间瞪大了。
“卧槽,你特么半夜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叫我来开BBQ派对!?收一具烧焦的烤全羊?!”
亚历克斯看着电箱里那团粘在变压器上的焦炭,声音都在发抖
“你管这叫全尸?这玩意儿都特么跟铁皮焊死了!你让我怎么弄?我用手抠吗?!”
“所以你需要一把铲子。”里昂站在上风口,皱着眉头躲避那股刺鼻的烤肉味。
“动作快点,这味道太冲了,而且这个也是你的业绩。”里昂敷衍的安慰道。
“神他妈业绩!这玩意儿连医学院的解剖台都上不去!狗都不吃!”
亚历克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认命的戴上防毒面具,从车里抄起一把平头铁锹,开始对着那具焦炭的边缘用力铲下去。
“动作快点,我还有正事找你。”里昂在后面催促道。
五分钟后,伴随着“嗤啦”声,焦脆的皮肉和变压器外壳被强行分离,碳化的碎屑落了一地。
里昂全程站在三米外,看着亚历克斯费力的把那具散发着焦糊味的尸体塞进裹尸袋,然后拉上拉链。
“行了。”亚历克斯喘着粗气,摘下沾满油污的橡胶手套扔在地上。
“说吧,叫我来除了看你这曼巴精神的现场教学,还有什么正事?”
里昂从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叠起来的纸条。
他走到亚历克斯身边,趁着克洛伊去车里拿水的空隙,把纸条塞进了亚历克斯防水服的口袋里。
那是他刚才在等亚历克斯的时候,在车里凭记忆写下来的信息。
“帮我联系总部的那些评估专家。”里昂压低声音。
“什么东西?”亚历克斯停下铲子,疑惑的看了里昂一眼。
“一个名字和履历。”里昂压低声音,“前F/A-18舰载机飞行员,TOPGUN战术教官,刚被我从街上捡回来。”
里昂看着他。
“我不知道这玩意儿对家里有没有用,但听起来挺能唬人的,问问家里,这种懂航母起降和战术的教官,他们需不需要。”
“如果需要,评估一下价值,安排路线送回去。”
亚历克斯原本还在抱怨的嘴瞬间闭上了。
他的铁锹“哐当”一声砸在变压器外壳上。
“你……”亚历克斯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在街头开盲盒还是来美国当HR的啊!上次是辉瑞研究员,这次是美军教官,下次你是不是要在垃圾桶里给我翻个核潜艇总师出来?”
“这种人不应该被五角大楼供起来吗?怎么会沦落到你这儿?”
“因为他原本任职的航母大修,他没事干就被辞退了,然后交不起房贷,老板又破产了。”里昂语气平淡。
“依然是美利坚的魔幻现实主义。”
“总之,人我先扣在据点了,你去问问,如果没用,我就让他在据点里给我看大门。”
亚历克斯咽了口唾沫,认命的叹了口气,隔着防水服拍了拍口袋,确认纸条还在。
“行。我今晚就跑一趟。”
亚历克斯看着里昂,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敬畏。
“我特么现在严重怀疑,你在西区搞的流浪汉救助站就是个幌子,其实你在五角大楼有关系,就是给熟人介绍工作的。”
“少废话,赶紧把这具曼巴烤肉拉走。”里昂退后了两步,彻底避开了那股焦糊味,“味道太冲了。”
……
几个小时后,半夜12点,东区,新希望教堂外围。
雨又在下了,水珠顺着一辆深蓝色福特维多利亚皇冠的挡风玻璃蜿蜒流下。
车里没开暖气,为了防止车窗起雾,车窗降下了一条缝,夹杂着湿冷雨水和东区特有的垃圾酸臭味灌进车厢。
马尔科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视线穿过雨刷器的间隙,死死盯着远处教堂侧面那条昏暗的巷口。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副驾驶上的琪亚拉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百无聊赖的嚼着一块口香糖。
“你那双NYPD的钛合金狗眼看出什么端倪了吗,神探?”
“暂时没有。”
“我刚刚除了盯梢,还在脑子里计算着他们的抛尸路线。”
“如果是连环杀手或者器官贩子,他们需要冷链车和隐蔽的地下室。”
“但如果真的像雇主说的是活体献祭,他们必须有一个能容纳十几个人同时进行仪式的空间,而且隔音要好。”
马尔科喝了一口冷咖啡,眉头皱成一团,“这片街区符合条件的建筑不多,我觉得附近一个废弃教堂的地窖是嫌疑最大的。”
“而且雇主说了,失踪案都发生在凌晨,现在时间还早,有耐心的猎人才能等到猎物。”
“耐心?”
琪亚拉把口香糖吐进包装纸里,转过头看着他。
“马尔科,你难道真的觉得我们这次要找的,是那种为了几百块毒资去抢劫流浪汉的街头烂仔?或者是什么有组织的器官贩卖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