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机的背带被他迅速缠在手腕上,机身顺着袖口滑进了宽大的围裙口袋里。
整个动作在不到一秒钟内完成,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异响。
下一秒。
一只手重重的拍在了里昂的右侧肩膀上。
“喂!”
一个刻意压低,但是带着明显紧张和质问语气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你在罐子周围晃悠什么?!”
里昂的肩膀配合着对方的拍击,恰到好处的抖了一下,做出了一个被突然吓到的反应。
他慢慢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塑料雨衣、身材干瘦的男人。
那人眼眶深陷,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马上要过劳死了,而且一股浓郁的焦虑感。
里昂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这就是十几分钟前,在三号厂房门口,那个跟壮实男抱怨工作强度,并且对“带头大哥”剥皮手段怕的要死的小头目。
干瘦男此时正盯着里昂,眼神里透着狐疑,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负责看管这些物资,刚才跑去上面协调神圣作物的转移,一回来就看到个陌生人在重要的罐子旁边鬼鬼祟祟,这让他心里的弦瞬间绷紧了。
里昂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抽搐的脸,脑子里马上推算出了最优解。
这家伙是个色厉内荏的怂包。
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直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在干什么?”
里昂利用【局部肌肉重构术】调整了声带,发出了一种沙哑、阴森的语调,这种声音在阴冷的地下室里显的格外渗人。
“我倒要问问你在干什么!”
里昂的声音压的很低,语气阴狠。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这几个罐子旁边竟然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抬起手,指着那几个印着原点的塑料桶,手指几乎要戳到干瘦男的鼻尖上。
“明晚的血火洗礼仪式就要用了,这么关键的圣物,你居然敢让它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
干瘦男被里昂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
他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对方比他还要嚣张,而且张口就是洗礼和圣物,字字都踩在他的软肋上。
干瘦男下意识的往后缩了半步,刚才的质问气势瞬间溃散,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刚才去上面叫人收拾神圣作物了,那边人手不够……”
“人手不够?”
里昂冷笑了一声,步步紧逼。
“人手不够是你玩忽职守的理由吗?”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在干瘦男耳边嘶嘶的说道:
“如果刚才混进来的是那些该死的异教徒,如果他们把罐子掀翻了……”
里昂停顿了一下,着看着干瘦男。
“你猜……那位会不会把你的皮剥了塞进槽子里去补足分量?”
“剥皮”这两个字一出来,干瘦男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他那张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瞬间变的惨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不能怪我,我马上叫人来这边死死盯着,绝对不离开半步!”
干瘦男慌乱的解释着,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
但随即,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硬着头皮打量了一下里昂那张完全陌生的脸。
“等等……你到底是谁?我怎么对你没印象?”
干瘦男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我怎么没在三号厂房见过你?你是哪个区的?”
里昂的眼神瞬间变的冰冷。
他停止了逼近,转而用一种轻蔑、仿佛在看一只蟑螂的眼神看着干瘦男。
“你想知道我是谁?”
里昂的声音变的飘忽起来,如果是外人可能真的会把他当成邪教徒。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听,可以。”
“但听完之后,你得自己动手,把那两只听了不该听的话的耳朵割下来,扔进那边的血池里。”
里昂抬起手,轻轻在干瘦男的耳廓上比划了一下切割的动作。
“然后,还得找根烧红的铁丝,把你的耳膜戳烂。”
里昂盯着干瘦男不断颤抖的瞳孔。
“刀在一边的台子上有,去拿吧,拿过来,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干瘦男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在这种动辄剥皮抽筋的邪教里,这种变态的要求反而更具说服力。
干瘦男的大脑开始了疯狂的运转,自动给里昂补全了身份。
这绝对是中心教堂那边派来视察的高阶头目之一,或者是其他厂区某个他不认识的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头目!
这次是专门来检查他们这些底层人员有没有偷懒的!
这种人,他根本惹不起!
干瘦男的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不……不!我不需要知道!我什么都没问!”
他连连摆手,后背抵在了一边的铁皮柜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这就去叫人,马上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罐子,绝不离开视线!”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哀求。
里昂看着他这副快要尿裤子的样子,又补了一刀。
“看来我站在这里,对你没什么威慑力。”
“不如我直接去那边,跟正在忙着切肉的那位告个状,让他来教教你怎么看管圣罐。”
“别,千万别!”
干瘦男吓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双手合十,对着里昂做了一个哀求的手势。
“求您了,千万别告诉大哥,我马上办好,马上!”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里昂一眼,也不敢让其他人看到自己,贴着墙根,连滚带爬的朝着楼梯口的方向逃了过去,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里昂站在原地,看着干瘦男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铁门外。
他深吸了一口气,隔着冲锋衣的布料,摸了摸内侧口袋里那台冰冷的照相机,跟上了他的脚步,也朝外走去了。
……
几分钟后。
东区,废弃配电楼楼顶。
里昂顺着防火梯翻上天台的边缘,双脚稳稳落在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
他重新戴上口罩,然后松开了紧绷的面部肌肉。
【局部肌肉重构术】解除,那张陌生的路人脸如同褪去的面具,重新恢复成原本冷峻坚硬的轮廓。
长时间的肌肉重构加上在那种地狱般的环境里高强度维持理智,让他感到一阵深达骨髓的疲惫。
一直趴在天台边缘、端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营地的马尔科猛地转过头,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他眼球里布满血丝,眼眶甚至有些红肿,显然刚才一直处于精神紧绷中。
看到里昂,马尔科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枪套上的手也松开了。
他连滚带爬的从天台边缘站起来,迎着里昂走了两步。
“老板……你没事吧?”
马尔科的声音抖的厉害,第一句话问的小心翼翼。
里昂瞥了他一眼,甩了甩手套上的水珠。
“我记的你跟我讲你昨天凌晨调查的时候,你似乎更在意的是调查进展,而不是搭档的死活。”
里昂随口扯了一句,语气平淡,“现在心态变了?”
马尔科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能反驳出半个字,最终只是颓然的垂下头,没有说话。
楼顶陷入了一阵只有雨声的死寂。
里昂没有再继续挖苦他。
他从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那部用来取证的不记名手机,点开刚刚在地下室录制的视频,直接扔进了马尔科的怀里。
“自己看,声音开小点。”
马尔科手忙脚乱的接住手机,盯着屏幕。
画面里,昏暗的地下室、翻滚着暗红色液体的血池、挂在墙上的风干皮肉,以及戴着铁面具切割不明组织的红袍男人。
在马尔科盯着屏幕发抖的时候,里昂转过身,双手撑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看向了远处灰蒙蒙的西雅图天空。
现在里昂的周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低气压。
在地下室里,他能强行将那种非人的精神污染压制了下去,甚至还能冷静的吓唬那个干瘦的邪教徒。
但理智上的清醒,并不代表他能免疫这种恶心。
更重要的是,他彻底确认了琪亚拉的死讯。
虽然马尔科之前就说过她死了,但那只是马尔科在溃逃时的推测,他并没有亲自确认过。
而现在,里昂从那个壮实邪教徒的嘴里亲耳听到了确认,那个男人说她“已经在罐子里了”。
再结合他亲眼看到的那些装满残肢断臂的黑色塑料桶,结果已经不需要任何鉴定了。
里昂摸了摸口袋里那台冰冷的单反相机。
他甚至连琪亚拉的面都没见过,他们之间只是纯粹的雇佣关系,拿钱办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当初接单的时候,自己没有隐瞒邪教的危险性,马尔科他们也是知道任务风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