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他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笔烂账怎么算都算不到他头上,他甚至有理由责怪这帮侦探办事不力,可以说是他们自己打草惊蛇才把事情搞砸了。
但他现在就是觉得烦。
烦透了。
里昂闭上眼睛。
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性格。
不管是在穿越前那个和平的东方,还是现在这具充满力量的美国躯壳里,他的内核一直都是个想躺平的普通人。
他没有那种想要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野心,也不想搞什么商业帝国或者政治游戏。
他最理想的生活,就是每天打打游戏,吃点好吃的,不用上班,也就是这种程度。
但现在,他看着这片阴雨连绵的土地,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呢?
天天不是黑帮火拼就是政客搞事,现在连这种把人当肉馅剁的邪教都跳出来了。
他厌恶美国的这套社会达尔文主义。
这就是他哪怕穿越了,有了系统也永远无法从心理上融入这个国家的原因。
一阵冷风吹过。
里昂的猛地睁开了眼睛,钢灰色的瞳孔里泛起了一丝森冷的杀意。
弗兰克·哈德森。
你死定了。
等福克斯新闻把你的政治金身彻底扒下来,你被那些右翼媒体咬的脱不开身的时候,我绝对会亲手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至于到时候怎么把这事和自己撇清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还有下面那帮正在搞祭祀的神经病。
等我把中心教堂那边的底细摸清楚,你们也可以排队准备进停尸房了。
“老板……”
马尔科颤抖的声音打断了里昂的思绪。
里昂转过头。
马尔科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手里还捏着那部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了。
“你刚才说的对,我确实变了。”
马尔科死死盯着地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看这个视频的时候,其实一直心不在焉。”
“我满脑子都在想……有没有可能琪亚拉其实没死?”
“有可能她只是被抓起来了,被关在某个房间里,等我们去救她……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的滚动着。
“但现在看了这个视频……我知道我是在骗自己了。”
里昂转过身,看着崩溃边缘的马尔科。
他把手伸进口袋,将那台沾着干涸泥土、失去镜头盖的单反相机拿了出来,递到了马尔科面前。
马尔科看到相机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往后踉跄了半步,直接跌坐在了天台积水的地面上。
他当然认的这个相机,那是琪亚拉的相机,她从来都是机不离身的。
“你从哪找到的……”
马尔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他抬起头,绝望的看着里昂,
“真的……真的已经没机会了吗?老板……你在里面,你到底还看到了什么?”
里昂看着马尔科那张彻底崩溃的脸。
只要他张张嘴,把那个壮实邪教徒的话跟马尔科复述一遍,他的精神大概率会当场彻底粉碎,变成一个只知道开枪的疯子。
里昂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将视线从马尔科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了远处的雨幕。
“只要没看到尸体,人不就是还活着吗。”
马尔科听到这句话,眼泪瞬间决堤。
他的肩膀开始了剧烈的抽动,压抑的哭声终于在这空旷的楼顶上彻底释放出来。
“对……”
马尔科一边流泪,一边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含糊不清。
“老板你说的对……只要没看到尸体……人就是还活着……”
第三百零三章 VIP包厢
里昂看着马尔科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好一阵,雨水把他的头发浇成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肩膀的抽动幅度才慢慢缓下来。
他也不催,就靠在矮墙边上,把相机的背带在手里缠了两圈。
等马尔科的呼吸稍微平顺了一点,里昂才开口。
“缓过来了?”
马尔科抬起头,眼眶红肿,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眼泪。
“嗯。”
他的声音还哑着,但已经勉强稳住了。
里昂拍了拍手里那台沾着泥土和不明污渍的相机。
“我现在要看看这里面拍了什么。”
马尔科撑着地面站起来,往里昂这边凑了两步。
“一起看。”
里昂一伸手,掌心抵住了他的胸口,推着他往后挪了半步。
“你找个地方把脸上的水擦干,歇着去。”
马尔科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理解这个安排。
“我觉得我还能……”
“你觉得你现在能看什么?”
里昂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
“我在地下室那边跟那帮神经病待了半天,他们对着个血池子磕头磕的头皮都破了。”
“你知道我现在担心这帮邪教在相机里面留了什么吗?”
马尔科没有接话。
里昂低头按下了相机的开机键,屏幕亮起来,映着他的眼睛。
“我担心他们会用受害者自己的相机拍一堆纪念品。”
他的手指在方向键上快速点选,翻找着照片目录。
“要是这里边真有琪亚拉被他们折磨的时候拍的高清大图,你看了之后打算怎么办?”
“继续在这儿抱着膝盖哭,还是冲到营地门口让那上百号嗑药磕傻了的疯子把你也绑了?”
马尔科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动了动嘴唇,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最终,他还是垂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天台的另一边,蹲在了个破旧的通风管道下面,盯着积水表面被雨点砸出的坑发呆。
里昂确认了他一眼,然后把注意力放回了相机的屏幕上。
他用极快的速度浏览着照片的缩略图,拇指就搁在隐藏键旁边。
万一真看到什么不能留下的东西,他会直接隐藏,以后有用再调出来,现在在马尔科面前就假装没见过。
第一组照片。
是马尔科戴在肩膀上的运动相机拍到的那几个东欧黑帮面孔,不过单反的镜头可比运动相机清楚太多了,连那几个人脸上的刀疤、夹克拉链上挂着的钥匙扣商标都拍的一清二楚。
有用。
第二组。
是废弃教堂外围的铁丝网、帐篷区,都是之前他们在这里用望远镜就能看到的东西,只是现在多了些细节。
有几个进出教堂的邪教徒的面孔特写,还有一辆停在教堂后门的面包车,车牌号居然没被摘掉。
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
里昂的手指越滑越快,没有什么琪亚拉本人尸体之类的不堪入目的东西。
邪教徒没收了琪亚拉的相机之后应该就没有开机了。
他紧绷的肌肉稍微松了一点。
手指继续往下翻。
然后里昂停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拍摄角度明显是在移动中,画面稍微有点虚。
这是一张教堂内部的照片。
里昂的瞳孔微微收缩。
废弃教堂的内部。
长条木椅还在,祷告台也在,墙上的十字架还在上面。
但这些东西看起来一点都不破败。
椅子被擦的干干净净,坐垫上甚至盖着暗红色的绒布套,地上没有灰尘,祷告台上摆着几根燃到一半的黑色蜡烛,烛台是黄铜的。
马尔科说他们前天晚上被熏晕的时候,是从教堂副楼那边被堵住的,根本没进到正殿。
也就是说,琪亚拉被抓住之后,被他们拖进过教堂内部。
她在那些邪教徒拖拽和押送的过程中,依然找到机会按下了快门。
里昂继续往下翻。
又一张教堂内部的照片,角度更偏,是上了通往二层的楼梯之后拍的。
走廊很窄,墙壁两侧挂着一些看不懂的宗教符号旗帜,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
里昂皱了皱眉。